石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花容与那近乎歇斯底里的质问在反复回荡。
渡昭被他眼中的那股近乎绝望的痛苦震慑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散漫轻佻,反复无常让人猜不透的花容与。
现在他的情绪外露,眼眸清透一眼就能望到底般。
此刻的花容与竟像一个迷路了多年,终于见到了一丝光亮的孩童,偏执而绝望地向她讨要一个答案。
他的手抖得厉害,连带着渡昭的手臂也跟着一起颤抖。
渡昭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她入侵过白若眠的记忆,她知道那些记忆碎片里藏着什么,但她也未知全貌,不能给出花容与一个确切的答案。
而且渡昭隐隐觉得,或许背后还隐藏着更加残酷复杂的真相。
然而,她还没说话。
看着渡昭的迟疑,花容与眼里的那点炽热,却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了下去。
他看着她那欲言又止的模样,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低、悲凉,透着一股心死如灰的麻木。
花容与又说:“算了。”
他缓缓松开了扣住渡昭手腕的手,力道一点点抽离,最后颓然地垂落在自己的膝头上。
他低下自己的头颅,任由额前的碎发遮挡住了自己所有的神情。
“不重要了。”
他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声音轻飘飘地。
他觉得这个问题的真正答案或许已经不重要了。
“我自己遭受了那么多痛苦。”
花容与抬起头,看着满地的碎画和血迹,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
“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我宁愿死去。”
曾经白若眠那些冷眼和嫌恶,他还没忘记。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难看的笑容。
“母亲有没有爱过我,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自己早就是个烂到骨子里的人了。
渡昭头一次看到这样脆弱的花容与,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能安慰他。
随着花容与情绪的平复,他体内那股狂暴的妖力也终于彻底隐匿了下去。
室室中央,那股令人窒息的气息悄然散去。
琉璃美人蛊发作结束。
那条在花容与体内肆虐了半晌的蛊虫,终于满足地陷入了沉睡。
随着最后一丝痛苦的抽离,花容与身体的颤抖渐渐止住。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整个人仿佛虚脱一般,有些脱力地起身靠在了身后的玄木椅上。
渡昭也缓缓收回了自己的灵力。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花容与的脖颈上。
此时,花容与脖颈只留下一圈细细的红痕。
若不是那圈暗红色的痕迹还在,任谁也想不到,就在片刻前,这里曾有无数条恶心的蛊虫在出入吸食血肉。
花容与的脸色依旧苍白,但他眼中的戾气与脆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又变回了那个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