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渐渐泛起一抹鱼肚白，黑夜即将褪去，第一缕晨光快要穿透云层。
楚梦站起身，理了理身上整洁的护士服，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交接完最后一项护理记录，她便转身走向电梯口。身后，护士站的同事还在低声议论昨夜的惊魂一夜。
病区恢复了白日该有的忙碌，来往医护步履匆匆，晨间查房、换药、书写病历，一切看似井然有序。唯独VIp病房附近，仍旧残留着深夜抢救过后的压抑气息。
昨夜王钻骤然病危的消息，一早就传遍了整个科室。所有人都知晓，这位特殊病患二度出事，深陷昏迷，生死难料。
谁也没有料到，今日科室里最反常、也最上心的人，竟是往日里向来端着架子、行事疏离的张主任。
从前，张主任对王钻一家向来极为反感。当初得知王钻被分配到本科室，他不止一次表露不满，甚至专程找到院长当面理论，直言不该为个别特殊病患打破科室固有规矩。
可今日的张主任，全然没了往日的抵触与厌烦。
他神色紧绷，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严肃，寸步不离地关注着王钻的身体状况。
仔细观察王钻的面色与呼吸节奏，反复核对监护仪上跳动的各项数据，逐条比对昨夜抢救前后的指标变化，神情凝重，全程一言不发。
这般反常的举动，落在科室众人眼中，难免生出诸多揣测。细碎的议论声，在护士站与医生办公室之间悄然蔓延。
“真是看不懂了，之前张主任最烦钻石哥一家人，巴不得离得远远的，现在倒好，比主治医生还要上心。”
“还能因为什么？别忘了，这次跨科联合会诊的总负责人就是张主任，病人频繁病危，传出去总归不好听，难免会影响他的名声和资历。”
立刻有人低声反驳，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话不能这么说，他只是会诊负责人，又不是王钻的主治医生，治疗方案、日常管护都不归他管。病人病情反复，根本牵扯不到他头上，谈何声誉受损？”
这话一出，周遭几人纷纷点头，随即又生出另一番猜测。
“要我说，是心病难安。当初张主任态度强硬，处处回绝王家的无理要求，双方闹得很难看。现在人突然病危昏迷，家属本就情绪敏感，万一胡思乱想，怀疑他记恨报复、暗中动手脚，那才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确实有道理，这年头医患关系本就敏感，就算自身清清白白，一旦被无端缠上，也足够折腾。”
流言四起，各有揣测，细碎的话语断断续续飘荡在走廊角落，尽数落入来往医护的耳中。
面对周遭漫天的议论与异样目光，张主任始终置若罔闻。
他从头到尾没有过半句解释，既不辩解旁人的揣测，也不向同事交代任何缘由。只是机械且认真地核对完王钻的全套医疗数据，面色沉沉地扫过病床四周。面对一旁神色憔悴、满脸悲戚的王母，他刻意避开视线，全程没有半句交流，冷漠又疏离。
忙活完毕，他转身快步离开病房，径直走回自己的主任办公室。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嘈杂、议论与窥探的目光。
接下来的几日，整栋住院楼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风平浪静。
白日里人来人往，诊疗工作有条不紊；夜幕降临后，病区也褪去了前些日子的阴冷诡谲，寂静安稳，再无夜半异响与莫名异动。楚梦值守夜班时，走廊清净如常，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绵长平稳，那些潜藏在黑暗里的邪祟气息彻底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半分冒头的迹象。
之前因故请假的李姐也重回岗位，按时上下班，恢复了往日的状态。
遇见楚梦时，她依旧会笑着打招呼，交接班时正常核对病患信息，偶尔闲聊几句工作琐事，语气自然，神色平和。两人配合默契，各司其职，日常交流一如往常，唯独那晚临时替班的诡异经历，彼此心照不宣，绝口不提。
紧绷了两日的张主任，也渐渐褪去了那日的沉郁与反常。
神情恢复了往日的疏离自持，端着科室主任的姿态，照常查房、开会、安排工作，言行举止，变回了众人熟悉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