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移动——是消失。那副将近两米高的魁梧身躯在零点一秒之内从原地弹射而出,速度之快甚至在他身后留下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气浪在暴雪中炸开,将周围的雪片全部吹散成了一个直径数丈的真空圆环。山腰到山顶之间那几百步的距离被他一步跨过了大半——当他再次出现的时候,那柄缠绕着暗红妖气的漆黑大太刀已经斩到了白雪头顶上方不到三尺的位置。
「——!!」
白雪的冰蓝色眼眸猛然一缩。她没有格挡——因为她知道以酒吞的臂力,正面格挡只会被连人带刀一起劈碎。她在刀锋即将触及头顶的那个瞬间向左偏开了半步,身体如同柳絮一般顺着刀风的方向侧滑出去——「霜月」在侧滑的同时由下往上一挑,刀尖划过一道冰蓝色的弧光,直刺酒吞握刀的手腕。
「——哦,反应不错。」酒吞在半空中低低地笑了一声。他在空中硬生生地改变了斩击的方向——那柄本应劈在地面上的大太刀忽然变向横扫而去,刀身带着暗红妖气扫出了一个极大的扇面。白雪的上挑被迫中断,她向后一个翻身拉开了距离,木屐在冰面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白色划痕。
一回合。
只交手了一回合,白雪便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正面战斗,她没有胜算。酒吞的速度并不比她慢,但他的力量远超她——刚才那一刀横扫的余波擦着她的巫女服掠过,光是刀风就在她腰间的布料上撕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如果那一刀实打实地砍在身上,她的结界会被瞬间劈碎。
——必须拉开距离。
白雪落地之后立刻向后退了五步,每一步都在冰面上踏出了一个淡蓝色的灵光脚印。她左手结印——神社四周那七重防御结界之中的第一重忽然向内部收缩,化为一道独立的半透明冰墙挡在了她与酒吞之间。紧接着第二重、第三重也逐一收缩,三道冰墙呈品字形排列,将酒吞的进攻路线封住了大半。
「——结界收缩?聪明。」酒吞扛着那柄漆黑大太刀站在三道冰墙之外,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下这个阵型,「不是硬撑,是把能量集中在局部——这样每一道冰墙的强度都至少翻了三倍。而且品字形排列——」他用刀尖指了指三道冰墙之间的空隙,「——这些空隙不是漏算,是故意留的。谁要是从空隙里钻进去,就会——」
他没有说完。而是捡起脚边一块碎石,随手弹向了三道冰墙之间的空隙。碎石飞入空隙的瞬间——数百道事先隐藏在地面上的冰针在同一时间从冰层之中激射而出,将那枚碎石从四面八方扎了个对穿。碎石在冰针的密集穿刺之下直接碎成了粉末。
「——果然。」酒吞舔了舔嘴唇。金瞳之中那股兴奋的光芒更亮了,「布置得还真够精细的。这种战术不是临阵磨枪能想出来的——你提前多久准备的?」
白雪没有回答。她在三道冰墙之后重新摆出了正眼构,同时左手在身后无声地结着新的印。神社外围那些剩下的结界——第四重到第七重——正在按照她事先编排好的顺序逐一变形。第四重结界化为了一道环绕山顶的冰雾屏障,将那些试图从侧面偷袭神社的妖魔暂时困在了雾中;第五重结界沉入地下,在山体内部形成了一道防止妖魔从地底突袭的冰层护盾;第六重与第七重则留作预备,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每一层结界什么时候展开,什么时候收缩,什么时候变形,什么时候自爆——全都在她的计算之内。她不是靠蛮力在战斗,而是靠提前量、靠布局、靠对战场局势的精准预判。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在力量上压倒酒吞童子,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用结界迟滞他的进攻节奏,用冰系术法消耗他的妖力,在每一个细节上积累微弱的优势,直到天平开始倾斜。
——但这种战术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那就是她本人必须一直留在战场上。结界需要她持续供能,冰镜阵需要她持续控制,所有的防御与反击都需要她的意识同时处理多条信息流。这种多线程作战对精神力的消耗是极其恐怖的。一旦精神力耗尽,所有的结界、所有的术法、所有的布局——全都会在瞬间崩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