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镇子是阿尔林文男爵领地的核心,而男爵老爷,是这片边疆之地的一个传奇。老家伙们还在酒馆里呷着麦酒时,总爱念叨:当年那位白银位阶的猎魔人,是如何带着他那帮过命的兄弟,钻林子、爬荒山,硬是宰了那头能让壮汉变成石像的鬼蜥蜴,又把占着矿坑的巨魔崽子们赶回了深山老林。凭着这份用命拼来的功绩和开垦出的大片土地,他才从公爵手里换来了这贵族的纹章和领地。
男爵念旧,当初冒险团里的老伙计,只要还活着的,如今多半都在领地里混了个体面差事。提到这个,就免不了说起杰夫——男爵最好的朋友,曾经的骑士长。杰夫夫妇那是领地里数得着的好手,可惜,八年前在清剿雾爪山里那伙像地鼠一样难缠的山贼时,阴沟里翻了船。消息传回来,说是中了埋伏,被俘后受尽折磨而死,连个全尸都没落下。
他们的独子乔恩,就住在镇子东头“老马歇蹄”旅馆的阁楼里。今年刚满十五岁的少年,骨架已经撑开,常年的风吹日晒让他皮肤黝黑,胳膊和肩膀上的肌肉结实得像是拧紧的绳索,一头乱糟糟的黑发下,是两张脸也遮不住的坚毅眼神。
论天赋,乔恩确实差了些意思。就算他有男爵的亲身指点,练得比谁都狠,起得比谁都早,如今却连青铜位阶的门槛都没摸到。男爵私下里叹过气,觉得这孩子这辈子,恐怕也就到他父母们的起点为止了,可惜了骑士长夫妇那一身好本事。
父母留下的抚恤金早已用完,乔恩不愿意麻烦男爵,就靠着当冒险者和进山打猎过活。今天他似乎收获不错,肩上扛着一头刚成年的山狼,正沿着镇街往回走。
“嘿,乔恩!今天运气不赖啊!”肉铺的胖老板在门口招呼着。
“老布朗,狼皮给你,肉分我一半就成。”乔恩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小乔恩,回头帮婶子看看谷仓的门轴,又吱嘎响了!”一个抱着木盆的妇人喊道。
“哎,吃完饭就过来!”他爽快地应下。
邻居们都喜欢这个憨厚勤快的少年,知道他日子不易,却从不见他怨天尤人。只有极少数时候,当乔恩独自擦拭着父亲留下的那柄已经不太合手的阔剑时,眼底才会闪过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郁。雾爪山贼欠下的血债,他一天都不曾忘记。
乔恩扛着山狼,憨厚地回应着邻居们的招呼,脸上挂着和往常无异的笑容。但若是足够细心的人凑近了看,会发现这少年黝黑的脸颊透着不寻常的红晕,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里,此刻像是点燃了两簇微弱的火苗,激动与紧张被强行压在眼底深处。
他脚步比平时更快,几乎是拖着那头狼,径直走进了老布朗的肉铺。熟练地剥皮、分肉,和老布朗闲聊着山里狼群似乎往南边迁移的琐事,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只是当老布朗转身去取盐的时候,乔恩飞快地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指尖却微微有些颤抖。
“老马歇蹄”旅馆那间低矮的阁楼内,乔恩仔细擦拭着父亲留下的那柄阔剑。剑身因为久未出鞘显得有些暗淡,但靠近剑格处,那由法师铭刻的简易附魔纹路,在油灯下仍隐约流动着微光。他将自己攒下的所有铜板都塞进贴身的皮囊,又检查了弓弦和箭矢。做完这一切,他坐在板床上,听着窗外镇子彻底陷入沉睡,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他知道自己冲动,男爵若知情绝不会允许,但父母惨死的画面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记忆里——这仇,必须亲手了结。
雾爪山,这片横亘在男爵领地北方的巨大阴影,对建立才二十年的阿尔林文领来说,依旧充满了未知。根据不知真假的传说,山里深处曾是野人们守护的圣地,那些遍布山体的神秘洞穴、倒塌的石碑、还有隐没在荆棘丛中的圣石圈,也实实在在印证着传说并非空穴来风。
冒险者和猎人偶尔能捡到些不值钱的古物,上面刻着的图案也古怪——那些野人崇拜的大地母神,并非神殿里端庄的三相女神圣像,而是一个赤身裸体、紫发飘扬、周身缠绕鲜花藤蔓的妖异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