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看到镜子里的男孩把额头从镜面上抬起来,镜面上留下了一小块雾蒙蒙的印记,是他的体温在冷镜面上凝结出的水汽。男孩的脸在镜面上映出一个模糊的、歪斜的倒影,眼睛红红的,但眼神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虔诚的平静。
他的右手还悬在身侧,掌心的金色纹路比刚才暗了一些,但仍然在发光,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在做最后的闪烁。他的左手慢慢地伸向身后,指尖碰到了右臀上那个发烫的、微微肿起的手印,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像被烫到了一样,然后又伸过去,这次没有缩回来,而是轻轻地、慢慢地覆盖在了那片发烫的皮肤上。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莫云不确定那是微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在梦境模糊的光线中,在镜面反射的倒影里,那个表情像一滴墨水落在水里,在扩散的过程中失去了原有的形状,变成了某种无法定义的东西。
然后镜子碎了。
不是从中间裂开的那种碎法,而是从边缘开始,像冰块在暖阳下融化一样,一点一点地消失。镜框还在,花纹还在,但镜面从四周向中心慢慢褪去,像一块正在被擦去的玻璃上的雾气。最后只剩下中心的一小块还保持着完整,里面映着那个男孩的脸——十一二岁的脸,苍白的皮肤,深棕色的眼睛,微微泛红的鼻尖,和嘴角那个不确定是不是微笑的弧度。
那块碎片也消失了。
莫云猛地睁开了眼睛。
篝火已经烧成了灰烬,只剩几块暗红色的炭在灰白色的灰烬中发出微弱的光。天色比睡前更亮了一些,但那种“亮”不是日出前的晨曦,而是末日废土上那种病态的、像得了黄疸一样的灰黄色光。空气比晚上更冷了,冷到他的鼻尖和耳朵都是冰的。
他动了一下,发现自己是蜷缩着睡的,身体弯成一个虾米的形状,膝盖几乎抵到了下巴。卫衣的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下去了,他的头发乱成一团,有几缕粘在额头上,带着干透的冷汗。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件事。
他的裤子没了。
不是脱了,不是掉了,是没了。牛仔裤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下来了,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他脑袋旁边——对,叠好的,裤缝对裤缝,裤脚对裤脚,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运动鞋并排放在裤子旁边,鞋带系好了,鞋头朝同一个方向。袜子塞在鞋子里,卷成一个球,左脚的在左鞋里,右脚的在右鞋里。
他的身上只剩一件卫衣,卫衣的下摆盖到了大腿中部,但因为他现在是蜷缩的姿势,下摆往上滑了不少,露出了大半个臀部。内裤——他根本就没有穿内裤,从穿越到现在他都没见过自己的内裤,可能是穿越的时候就没带过来。
也就是说,他现在以一个蜷缩的姿势,光着屁股,躺在三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女孩旁边。
莫云的大脑在这一刻做出了一个非常理智、非常成熟、非常符合他二十八岁——不,十二岁——心智水平的决定:
他决定假装自己还在睡觉。
他闭上眼睛,把呼吸调整到均匀的节奏,一动不动地保持蜷缩的姿势。卫衣的下摆盖不住的地方,凉飕飕的空气贴着他的皮肤,让他的大脑格外清醒。清醒到他能清晰地回忆起梦里的一切细节——镜子的花纹,皮肤的苍白,金色的弧线,那一声清脆的、有层次的、在空间中回荡了很久的脆响。
他的手心在发热。不是那种被火烤的热,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透的、带着轻微刺痛的温热,像有人在皮肤下面埋了一根细细的、通了电的电热丝。他偷偷把右手从身下抽出来一点,翻过手腕,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
掌心的金色纹路比昨晚更亮了。
不是亮度上的变化,而是纹路本身变得更清晰、更复杂了。之前只是一些模糊的、像水渍一样的金色线条,现在那些线条变得更粗、更连贯、更有秩序,像有人用金粉重新描了一遍。纹路的中心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圆形的节点,像一枚金色的纽扣,从这个节点向外辐射出五条弧线,分别对应五根手指的方向。
他的面板在他意识深处闪烁了一下。
【惩戒之触经验值+10。当前进度:10/100,距离LV.1还需90次有效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