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的内部比他想象的要暗。外面的灰黄色光线只能从墙体的裂缝中渗进来,在黑暗中画出几道细细的、像刀刃一样的光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味道——霉味、铁锈味、某种化学制剂的刺鼻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像过期零食一样的甜味。
莉莉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打开。一束冷白色的光柱切开了黑暗,在货架上扫过。
货架上还有东西。不是空的。
末日降临已经三年多了,这家超市从外面看完全不起眼,但因为位置隐蔽、入口难找,它躲过了大部分搜刮者的注意。货架上零零散散地摆着一些东西——罐头、瓶装水、方便面、饼干、电池、打火机、蜡烛、胶带、绳索、刀具、锅碗瓢盆、衣服、鞋子、毛巾、牙刷、牙膏。
不是很多,但够他们四个人用一阵子了。
“开始搬。”莉莉说,声音在空旷的超市里产生了轻微的回声,“能拿多少拿多少。优先拿罐头、水、压缩饼干、药品、电池、打火机。衣服和鞋子每人挑一套合身的,剩下的不要。刀具全部拿走,一把不留。”
四个人分头行动。小禾推着超市里唯一一个还能转动的购物车,沿着货架走,把罐头和水往车里扔,动作又快又狠,像在抢购打折商品一样。莉莉在药品区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药盒上的小字,一瓶一瓶地看生产日期和保质期,过期的扔掉,没过期的塞进背包。禾苗在日用品区转了一圈,拿了几包卫生巾和一卷卫生纸,想了想,又拿了一包棉签和一小瓶碘伏。
莫云在服装区停下来。货架上的衣服大部分已经发霉了,有一股刺鼻的霉味,用手一碰就掉渣。但最里面的一排货架上,有一些用塑料袋密封包装的衣服,包装袋里充了气,像一个个鼓鼓囊囊的枕头。他拆开一个,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抓绒衣,摸起来又软又暖。又拆开一个,是一条黑色的工装裤,布料厚实耐磨,膝盖和臀部的位置做了加厚处理。再拆开一个,是一双高帮的登山鞋,鞋底的花纹还很深,几乎没有磨损的痕迹。
他把抓绒衣和工装裤放在一边,继续翻。在一堆密封袋的最下面,他摸到了一个手感完全不同的东西——不是塑料包装的沙沙声,而是一种更柔软、更顺滑的触感,像某种纺织品的布料。他把那个袋子抽出来,用手电筒照着看了一眼。
是一个布袋子。不是超市卖的那种商品,而是有人用旧布料自己缝的,针脚很密,线迹歪歪扭扭的,缝了好几道,像是缝了拆、拆了缝、反复好几次才缝好。袋子的大小和形状让他想起了一个东西——他之前用的那个装豆子的布袋。
他打开袋子,里面装的不是豆子,是一种更细小的、像沙子一样的颗粒。他捏了一点在指尖搓了搓,手感比豆子碎末更细腻,像某种谷物的粉。他闻了一下,有一股淡淡的、烘烤过的麦香味。
“那是什么?”小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莫云把布袋举起来,手电筒的光穿过袋子的布料,在里面颗粒的缝隙间透出星星点点的光。
“不知道。”他说,“但感觉有用。”
他把布袋塞进自己的背包里,继续翻货架。在一个角落里,他找到了一包没有拆封的内裤——纯棉的,平角的,深灰色,包装袋上印着“XXL”的字样。他看了看那个尺码,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十二岁的身体,沉默了两秒钟,把包装袋放回了货架上。
不穿就不穿吧。
四个人在超市里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把能拿的东西都拿了。购物车装得满满的,像一座小山,上面盖着一块从货架上扯下来的塑料布,用绳子捆了好几道。每个人的背包都塞得鼓鼓囊囊的,拉链勉强能拉上。莉莉的腰上别了三把新找到的刀,小禾的弩箭袋里装满了从超市角落里翻出来的箭矢,禾苗的口袋里塞着几包糖果——她找到这些糖果的时候,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撤。”莉莉说,最后一个从超市里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