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醒来的时候,右手掌心是热的。不是那种被火烤过的灼热,而是像刚握过一杯温水的、恰到好处的暖。金色纹路在晨光中安静地伏在皮肤下面,像一条冬眠的蛇,看不出任何昨晚它曾经亮得像一颗小太阳的迹象。
他侧躺着,右臀朝上,这个姿势已经睡习惯了。运动裤整齐地叠好放在枕头边,卫衣下摆堪堪盖住大腿根部。三角形的空间里光线还很暗,炉火只剩一层薄薄的白灰,灰烬最中心的位置隐约能看到一点暗红色的光,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他轻轻翻了个身,坐起来。右臀接触到纸板的时候,一股钝痛从皮肤下面涌上来,不尖锐,但很实在,像有人在他屁股里塞了一团发烫的棉花。他低头看了一眼——红肿已经消了大半,只剩一层浅浅的粉红色,像被热水烫过的皮肤。惩戒之触的自愈能力确实在起作用,但速度不算快,至少不能让他一夜之间恢复如初。
莉莉已经醒了。她坐在洞口附近,背靠着墙,膝盖曲起,短刀横在大腿上。她没有在削东西,也没有在看地图,只是安静地坐着,脸朝着洞口的方向,看着外面灰黄色的天光一寸一寸地渗进来。晨光落在她脸上,把那些黑色油彩下面的皮肤照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莫云看着她,想起昨晚的梦。梦里莉莉的臀部从浅粉变成深红,从深红变成紫红,皮肤绷得像一面鼓,每打一下都会发出一声清脆的、带着回响的爆响。她没哭,但她的身体在抖,从脊椎到指尖,每一块肌肉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震颤,像一架被拨乱了琴弦的古琴。
她的耳朵尖现在还是红的。不是因为梦,是因为晨光刚好照在那个位置,把薄薄的皮肤照得透亮,能看到里面细小的毛细血管。
“醒了就别躺着。”莉莉没回头,声音沙哑,“今天要去北边的超市,早点出发。”
莫云应了一声,拿起运动裤准备穿。布料碰到右臀的时候,那股钝痛又涌了上来,他动作顿了一下,咬着牙把裤子提了上去。运动裤是棉的,很软,但摩擦感还是存在,像有人用一张细砂纸在慢悠悠地打磨他的皮肤。
小禾还在睡。她的睡姿和昨晚一模一样——仰面躺着,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另一只手搭在禾苗身上。她的鼾声比昨晚小了一些,但节奏更乱了,有时候突然停住几秒钟,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像叹息一样的呼气,然后继续。
禾苗蜷缩在小禾旁边,卫衣的帽子套在头上,只露出鼻子和嘴巴。她的嘴唇在睡梦中微微翕动着,像在说什么听不见的话。怀里那个歪歪扭扭的布玩偶被她攥得变了形,一条胳膊从缝线处裂开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棉花。
莫云走过去,蹲下来,把那根露出来的棉花塞回了布偶的胳膊里,把裂开的布料捏在一起。禾苗在睡梦中哼了一声,把布偶攥得更紧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看到小禾睁开了眼睛。不是那种从睡眠中慢慢醒来的睁眼,而是一种瞬间的、像开关被打开一样的睁眼——前一秒还在打鼾,后一秒瞳孔已经聚焦在了他身上,里面没有任何刚睡醒的迷糊,只有一种末日废土上特有的、本能的警觉。
“早。”莫云说。
小禾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用风衣蒙住了头。风衣下面传出一声含混的、像“别烦我”一样的声音。
莫云笑了一下,走到炉子旁边,蹲下来,开始生火。打火石在手,这次他没有用惩戒之触的能量,纯粹用物理方式刮。第一下,几颗火星溅出来,落在木屑上,闪了一下就灭了。第二下,火星大了一些,木屑冒了一缕青烟,但还是没着。第三下,他稍微调整了角度,让刀刃和打火石的夹角更小,火星密集地溅落在木屑堆里,青烟越来越浓,然后一小撮火苗从木屑中间蹿了出来,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小心地把火苗吹旺,加上更细的树枝,再加粗一点的木块。炉火重新燃烧起来,橘红色的光填满了三角形的空间,把墙上钉着的布照出一层暖色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