搪瓷缸里的水已经凉了。炉子里的火还没烧起来,只有几缕青烟从木块之间的缝隙中袅袅升起,在三角形的空间顶部聚集,然后从墙角的某个缝隙慢慢渗出去。
莫云沉默了很久。
不是那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沉默,而是一种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但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表达的沉默。他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生活——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刷手机刷到手指酸,点外卖点到外卖小哥都认识他了,打游戏打到凌晨三四点,然后继续睡到第二天自然醒。
无业游民。
这个词在他穿越前的世界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贬义。亲戚问起的时候,他父母会说“在家休息一段时间”,语气里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尴尬和焦虑。他自己在社交场合也从不愿意主动提起自己的就业状态,能糊弄就糊弄,能转移话题就转移话题。
但现在,坐在这末日废土的三角形窝棚里,看着三个连一口干净的水都要轮流喝的女孩,他突然觉得自己穿越前那些所谓的“困境”荒唐得可笑。
“我以前是个废物。”莫云说。
三个女孩同时看向他。
“穿越之前,”莫云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每天就是吃、睡、打游戏。我爸妈养了我二十八年,我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没干过超过一年。我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觉得社会不公平,觉得全世界都在跟我作对。但其实我就是懒,就是怕吃苦,就是没有勇气去面对一个真实的、不会迁就我的世界。”
莉莉看着他,浅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变化,不是同情,不是理解,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的审视。
“然后你就穿越了?”小禾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从一个吃穿不愁的世界,穿到了这个鬼地方?”
“对。”
“你觉得这是惩罚吗?”莉莉突然问。
莫云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我觉得这是……矫正。”
他说出“矫正”两个字的时候,右手掌心的金色纹路猛地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那种亮度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微光,而是一种明确的、几乎能感觉到温度的明亮,像一盏被拧亮了开关的灯。
“矫正。”莉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的异能叫惩戒之触,核心是矫正。你现在说自己穿越是矫正。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异能和你的穿越是一回事?”
莫云愣住了。
他从来没这样想过。但莉莉这么一说,他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咔嗒一声合上了——像一个一直没对准的齿轮终于卡进了正确的位置。
他的穿越不是随机的。他的异能不是随机的。他的身体变成十二岁不是随机的。
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被谁设计的?不知道。但一定有一个设计者。一个给他安排了这一切的存在——把二十八岁的废物从那个吃穿不愁的世界里拽出来,丢到末日废土上,塞给他一个打屁股的X级异能,把他的身体重置到十二岁,然后告诉他:去变强吧,去矫正别人,也矫正自己。
“你的表情变了。”莉莉说。
莫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留下四道浅浅的月牙印。
“我没事。”他说,松开了拳头,“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想什么?”
“想我穿越前最后一天在干什么。”
这是实话。他确实在想那个——不是因为怀念,而是因为他在试图找到那个“设计者”的线索。穿越前最后一天,他在刷手机,刷到一个关于末日生存的帖子,帖子的内容他记不清了,只记得帖子的最后一行字是某种他看不懂的符号。当时他没在意,以为只是乱码。
现在想想,那个符号和莉莉地图上清水镇的标记,好像有点像。
“别想了。”莉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想再多也没用。你现在在这里,在我们这个破地方,跟我们三个臭烘烘的女孩挤在一起。这就是现实。你的穿越故事再离奇,也改变不了你现在连一件厚衣服都没有的事实。”
莫云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某种释然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