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苗想了想,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角落,从毯子下面摸出那个歪歪扭扭的布玩偶,抱在怀里,蹲下来,背靠着墙,开始用黏性异能一点一点地修补布玩偶裂开的胳膊。她的指尖分泌出一种透明的、像胶水一样的物质,她把那些物质抹在布玩偶的裂缝上,用手指压平,等它干。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一个修复文物的老工匠在对待一件传世的珍宝。
现在轮到莫云自己了。
他走到空地中央,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四个女孩在他身后——莉莉靠在墙上,小禾坐在地上,禾苗蹲在角落里,秦幼趴在地上还没起来。四个人的目光从四个不同的方向落在他身上,像四束看不见的聚光灯。
他从腰后拽出荞麦布袋,握在右手里,调整了一下握持的姿势。布袋里的荞麦种子已经碎了不少,细碎的粉末从布料的缝隙里漏出来,沾在他的手指上。他把布袋举到最高点,然后落下,打在自己的右臀上。
啪。
声音比他打秦幼的时候大,比他打莉莉的时候闷,比他打小禾的时候脆,比他打禾苗的时候重。惩戒之触的能量从他的右臀涌入,沿着他的脊椎向上,经过腰椎的时候他的腰沉了一下,经过胸椎的时候他的背脊弓了起来,经过颈椎的时候他的头低了下去。
不是疼。是一种清醒。像一杯冰水泼在脸上,像一根针刺进指甲缝,像一个在噩梦中挣扎的人突然被人摇醒。惩戒之触的能量在他的体内奔涌着,穿过他的每一条神经、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把所有那些在睡眠中堆积起来的、慵懒的、松弛的东西全部冲走,只留下清醒的、紧绷的、准备好了面对一切的东西。
啪。啪。啪。
他没有数。他的身体在自动计数,他的面板在自动记录,他的惩戒之触在自动计算最佳频率和力度。他不需要想任何事情,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抬手,落下。抬手,落下。抬手,落下。
三十下。四十下。五十下。
他的右臀已经肿了。不是红肿,不是青紫,而是一种均匀的、像被充了气一样的隆起。皮肤表面绷得紧紧的,泛着一种湿润的、像上了釉一样的光泽。每一下布袋落下去的时候,荞麦碎末在布袋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雨打在干枯的树叶上。
六十下。七十下。八十下。
他的右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惩戒之触的能量在短时间内被大量释放,他的神经系统在高强度运转之后出现了暂时的疲劳。但他没有停。他换到左手,握着布袋,继续打。左手没有右手灵活,力度也没有右手精准,但惩戒之触的能量从左手涌出来的时候,感觉和右手完全不一样——不是冷热、强弱的不一样,而是一种方向性的、像左右脚走路时感觉不一样的那种不一样。
他把布袋换回右手,继续。
一百下。
他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滴在地面的纸板上,把纸板洇出一个一个深色的圆点。他的右臀肿得比任何时候都高,皮肤的颜色从粉红变成了深红,从深红变成了一种介于红和紫之间的、像熟透的李子一样的颜色。
莉莉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看了一眼他的右臀,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布袋,然后伸出手,把布袋从他手里抽走了。
“够了。”莉莉说,“你今天还有别的事要做。”
莫云直起腰,看着她。他的额头上有汗,鼻尖上有汗,下巴上也有汗。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起伏的幅度还很大。但他的眼睛很亮,深棕色的瞳孔里映着莉莉的脸,和晨光,和炉火的余烬。
“什么事?”他问。
莉莉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到秦幼身边,蹲下来,把趴在地上的秦幼翻了个面——不是翻过来,而是翻成侧躺的姿势,面朝莫云的方向。秦幼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微微张着,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她的空间系异能已经完全安静了,像一个被哄睡着了的孩子,在她的体内沉沉地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