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是被疼醒的。
不是右臀的疼——那个位置他已经习惯了,像常年握笔的人指节上磨出的茧,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是左手掌心。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烧,不是惩戒之触的金色火焰,而是另一种更尖锐的、像被针从里面往外扎的刺痛。
他睁开眼。炉火已经灭了,灰烬里只剩下几颗暗红色的余炭,像垂死的眼睛。灰黄色的晨光从洞口的铁皮缝隙里挤进来,在黑暗中切出几道细细的光线。他翻过左手,借着那点光看了一眼。
掌心什么都没有。没有纹路,没有红肿,没有任何异样的痕迹。但那股刺痛是真实的,一抽一抽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皮肉下面挖洞。
“你的手在抖。”
莉莉的声音从洞口方向传来。她已经坐在那里了,背靠着墙,膝盖曲起,短刀横在大腿上。姿势和每天一样,但今天她没有看洞口,而是在看他。
莫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确实在抖。不是那种冷得发抖的抖,而是一种更精细的、像琴弦被拨动之后的震颤。
“秦幼。”他说。
莉莉的目光从他手上移开,落在炉子另一侧。秦幼还躺着,毯子盖到下巴,深灰色的头发散在地上,像一摊泼墨。她的呼吸很平稳,胸口一起一伏,看起来睡得很好。但莫云能感觉到——不是看到,不是听到,而是通过惩戒之触的能量感知到的——她体内的空间系能量正在缓慢地、像潮水一样地涨落。不是失控,而是苏醒。像一个睡了太久的人在做伸展运动,不是要站起来,只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但那个伸展运动通过复制异能的链接传到了莫云身上,变成了左手掌心那股针扎一样的刺痛。
“她的异能在你身上动。”莉莉走过来,蹲下,看了一眼莫云的左手掌心,又看了一眼秦幼,“你能压住吗?”
“能。”莫云握了握拳头,惩戒之触的金色能量从右手涌过来,灌进左手,像倒进一个漏水的杯子。刺痛没有消失,但被压到了可以忽略的程度。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把运动裤穿上,把卫衣拉好。
小禾已经醒了。她在角落里用一根细树枝剔指甲缝里的泥,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极大耐心的事情。禾苗还缩在毯子里,只露出一个头顶,两个小揪揪像两只趴着睡觉的兔子耳朵。秦幼在炉子的另一侧,呼吸还是那么平稳,但莫云注意到她的右手从毯子下面伸了出来,手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像在接着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蹲下来,把自己的左手放在她的右手上方,没有碰到,隔了大约一拳的距离。惩戒之触的能量从他的指尖溢出来,金色的、温暖的、带着心跳的脉动,像一条看不见的毯子盖在了秦幼的手上。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一只被阳光照到的、正在冬眠的虫子,不自觉地朝着温暖的方向缩了缩。
“她什么时候醒?”小禾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树枝还在指甲缝里剔着,但眼睛已经看过来了。
“快了。”莫云站起来,“等她醒了,今天就正式开始了。”
“今天正式开始的什么?”秦幼的声音从地上传来,沙哑的、刚睡醒的、带着一丝没来由的慌张。
莫云低头。秦幼睁开了眼睛,深灰色的瞳孔里映着晨光和金色纹路的倒影。她看着自己伸出来的右手,又看着莫云悬在她手上方的左手,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清醒,从清醒变成了一种莫云看不懂的、像是不好意思又像是感激的东西。
“吃饭。”莉莉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五份,把最大的一份递给了秦幼,把第二大的递给了莫云,剩下的三份大小差不多,她自己拿了一份,小禾拿了一份,禾苗的那份最小——不是因为偏心,而是禾苗每次都会把自己那份掰一半塞回给莉莉,所以莉莉已经习惯了直接给她小的。
秦幼接过饼干,没有吃。她看着手里的饼干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把饼干掰成两半,把大的一半递给了禾苗。
禾苗看了看那半块饼干,又看了看秦幼,没有客气,接过去塞进了嘴里。
秦幼把那小半块饼干放进嘴里,含了很久,久到莫云以为她睡着了。然后她咽下去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被疏通了一样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