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的另一边是黑暗。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而是一种有层次的黑——窗户的位置比墙壁的位置亮一些,门缝的位置比窗户的位置亮一些,天花板上那根垂下来的电线在黑暗中像一条细细的、灰色的蛇。莫云站在黑暗中,右手掌心的金色纹路亮了。不是他让它亮的,是惩戒之触自己的反应。这栋楼里有异能者的痕迹。不是现在,是曾经。有人在这里待过,用过异能,异能残留的能量像指纹一样附着在墙壁、地面、天花板的每一个角落。惩戒之触能感觉到那些指纹——不是读懂它们,而是感知到它们的存在,像一个人在黑暗中伸出手,摸到了墙上别人留下的手印。
莉莉已经摸到了窗户旁边,从窗户的缝隙往外看。窗外是一条街道,街道上没有灯,但月光——如果末日废土上那种灰黄色的、像得了黄疸一样的天光也能叫月光的话——把街道上的轮廓勾勒了出来。街道不宽,两边是各种建筑的墙壁,有些墙壁上有门,有些墙壁上有窗户,所有的门窗都是关着的,里面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但街道上有人。不是巡逻的人,是一个单独的人。一个男人,从街道的另一头走过来,步伐不急不慢,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子,袋子里装着什么东西,走一步晃一下,走一步晃一下。
莉莉从窗户边缩回来,蹲下来,声音压到最低。“一个人。不是巡逻的,可能是出来买东西的,也可能是从谁家出来的。他一个人,没有武器,没有同伴。可以抓。”
莫云点了点头。他伸出右手,戒尺在他的手心里出现了——不是在意识深处的工具库里,而是在真实的手心里。木头做的,深色的,表面光滑得像镜子,长度大概四十厘米,宽度四厘米,厚度不到一厘米。戒尺出现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没有光,没有风,没有能量波动,它就那样安静地、像它一直都在那里一样地出现在他的掌心里。
他把戒尺握紧,贴在右手小臂的内侧,用袖子盖住。然后他走到门边,把门开了一条缝,从门缝里看着那个男人从街道上走过来。
那个男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夹克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灰色的卫衣。他的头发很长,乱糟糟地搭在额头上,脸上有胡茬,眼睛半睁半闭,像是一个刚从床上爬起来、还没完全清醒的人。他走路的姿势很松弛,肩膀垂着,腰塌着,每一步都像是在拖着鞋子走。塑料袋里的东西随着他的步伐发出细碎的、像玻璃瓶碰撞一样的声音。
男人从莫云藏身的那栋楼门口走过的时候,莫云推开了门。
推门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大得像一声闷雷。那个男人猛地停住脚步,半睁半闭的眼睛在一瞬间睁大了,瞳孔里映出莫云十二岁的、瘦小的、从门后闪出来的身体。他看了一眼莫云的脸,又看了一眼莫云空空的双手,脸上的表情从警觉变成了松弛,从松弛变成了不屑。
“小孩?”那个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没睡够的烦躁,“你从哪来的?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滚。”
莫云没有滚。他朝那个男人走过去,步伐不快不慢,像一个在公园里散步的人。右手垂在身侧,戒尺被袖子盖着,看不到。男人看着莫云走过来,眉头皱了一下,不是因为警惕,而是因为他觉得这个小孩听不懂人话。
“我说了,滚。”男人的手从夹克口袋里抽了出来,不是要拿武器,而是要用那只手把莫云推开。他的手朝莫云的肩膀伸过来,动作很随意,像在赶一只挡路的狗。
莫云侧了一下身。男人的手从他的肩膀旁边擦过去,没有碰到他。在侧身的那一瞬间,莫云的右手从身侧抬了起来,袖子从戒尺上滑落,戒尺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冷白色的、像刀锋一样的光。
戒尺落在了那个男人的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