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禾苗说,“打我的时候,能轻一点吗?”
莫云蹲下来,和她平视。十二岁的身体蹲下来之后,比十五六岁的禾苗高不了多少。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金色纹路在两个人之间亮着,像一盏小小的、温暖的灯。
“我的惩戒之触会按照你的承受能力自动调整力度。”莫云说,“它打你的力度,就是你刚刚好的力度。不会多,不会少。”
禾苗想了想,伸出自己的右手,放在莫云的右手上。她的手很小,手指很细,指甲圆圆的、短短的,像十颗小小的、粉色的贝壳。她的手放在莫云的掌心上,掌心的金色纹路在她的手指下面亮着,光从她的指缝间透出来,把她的手变成了一只半透明的、发光的小灯笼。
“那好吧。”禾苗说,语气像一个在菜市场讨价还价失败了的、不得不接受卖家报价的、有点不情愿但也不是特别不情愿的顾客。
莉莉从墙上站起来,走到炉子旁边,把搪瓷缸里的凉水倒掉,重新倒了一杯温水,递给莫云。莫云接过来喝了一口,水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胃。他把杯子递回去,莉莉接过去放在一边,然后在莫云面前蹲下来。
“十天。”莉莉说,浅棕色的眼睛看着莫云深棕色的眼睛,“你说十天,我们就给你十天。但这十天里,你需要让我们看到进度。每天结束的时候,你要告诉我们今天涨了多少经验值,每个人升了多少级。如果我们发现你在骗我们,或者你的方法根本没用,我们会停下来。不是因为我们不相信你,是因为末日废土上没有时间浪费在没用的事情上。”
莫云看着莉莉的眼睛。那双浅棕色的、像琥珀一样的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不信任,只有一种末日废土上最珍贵的、比任何物资都更稀缺的东西——坦诚。
“好。”莫云说,“每天睡前,我给你们看我的面板。”
莉莉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回自己的角落,把毯子铺好,把短刀横在膝盖上,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她的动作和每天一样——铺毯子、放短刀、靠墙、闭眼。但这次多了一个步骤,在她闭眼之前,她的目光在莫云的脸上停留了大概一秒钟。不是看,是确认。确认他还在,确认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确认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还会在这里。
小禾已经在角落里躺下了,风衣盖在身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另一只手放在禾苗的毯子上。她的鼾声很快就响了起来,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因为她睡着了,而是因为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在消化莫云说的那些话。
禾苗已经缩进了毯子里,只露出一个头顶。她的右手从毯子边缘伸出来,朝莫云的方向比了一个小小的、翘起的大拇指。大拇指在空中晃了两下,然后缩回了毯子里。
秦幼还坐在炉子旁边。她不知道该睡在哪里,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睡,不知道在这个陌生的、有四个陌生人的空间里,她能不能闭上眼睛、会不会在睡梦中被自己的异能甩到天花板上、会不会在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是一个人。
莫云走到她身边,把一条毯子铺在炉子旁边,把叠好的运动裤放在毯子的一角当枕头。
“你睡这里。”莫云说,“我的右手离你近一些,惩戒之触的能量可以覆盖到你。你今晚不会失控的。”
秦幼看着那条毯子,看着那个用运动裤叠成的枕头,看着莫云右手掌心那朵金色的、永不熄灭的花。她的眼眶又红了,但没有哭。她不想再哭了。她已经在末日废土上哭了太多次了,哭到眼泪都干了,哭到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了。但在这个三角形的、小小的、用铁皮和木板搭起来的空间里,在炉火的温暖和四个陌生人的呼吸声中,她的眼泪又回来了。不是悲伤的眼泪,不是绝望的眼泪,而是一种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像春天的第一场雨一样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