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了。炉火在沉默中燃烧着,把每个人的脸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莉莉的冰针在她掌心上方悬浮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被她收了回去,淡蓝色的光芒消失在指尖。小禾的铁管放在地上,她的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禾苗从毯子里完全钻了出来,坐直了身体,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秦幼把糖果包装纸展平了,叠成一个很小的、方方正正的纸片,放在手心里,像一枚小小的、银色的勋章。
莉莉第一个开口。
“八个小时,”她说,“不够。”
莫云看着她。
“每天八个小时,十天八十个小时。从三级到十级需要的经验值大约是——等一下,我算一下。”莉莉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在心里快速计算着什么。大概十秒钟后,她睁开眼睛,浅棕色的瞳孔里映着炉火的火光,“从三级到十级,如果按照每一级经验值翻倍的规律来算,三级到四级需要八百,四级到五级一千六,五级到六级三千二,六级到七级六千四,七级到八级一万两千八,八级到九级两万五千六,九级到十级五万一千二。加起来,从三级到十级一共需要大约十万点经验值。”
“十万点。”小禾倒吸了一口凉气,“十万下。就算每一下只花一秒钟,也要将近二十八个小时。你跟我说十天?”
“不是每一下花一秒钟。”莫云说,“我的惩戒之触在连续释放的时候,频率可以稳定在每两秒三下。也就是说,每秒钟一点五次,每分钟九十次,每小时五千四百次。十万次,大概需要十八点五个小时。”
“十八点五个小时。”小禾重复了这个数字,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某种介于敬畏和恐惧之间的东西,“你要在十天之内打十八点五个小时?”
“不是我一个人打。”莫云说,“我打你们,你们打我,你们互相打。所有在惩戒之触能量场中进行的有效打击,都会产生经验值。我不是一个人在打十八点五个小时,我们是五个人在一起打。十八点五个小时乘以五,是九十二点五个小时。分摊到十天,每天不到九点五个小时。莉莉刚才说八个小时不够,她说得对。我们需要每天至少九点五个小时。”
空腔里又安静了。这次安静了很久,久到炉火从金黄色变成了橙红色,又从橙红色变成了暗红色。久到搪瓷缸里的水从咕嘟咕嘟变成了嘶嘶嘶,又从嘶嘶嘶变成了完全的沉默。
秦幼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人。不是因为她想好了,而是因为她想都没想。在末日废土上,她学会了不浪费时间在无用的犹豫上。当一个人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任何送到面前的东西都值得抓住,不管它看起来多奇怪、多荒谬、多让人脸红。
“我加入。”秦幼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颗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水面,“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小禾看了秦幼一眼,又看了看莫云,又看了看莉莉。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但她没有说不。她的强化系异能在她体内自动运转着,骨骼密度在一点一点地提升,不是她要它提升的,是她的身体在对莫云的话做出本能的反应。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早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这个人说的是真的,这个方法能让她变强,比她自己修炼快五倍。
“我也加入。”小禾说,声音比秦幼大得多,像一块石头砸在了地面上,“但我有个条件。打我的时候,不许笑。”
莫云没有笑。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像石头一样的平静。不是因为他没有情绪,而是因为他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了。十天之内全员升到十级,这个目标在任何人看来都是疯了。但他不是从“能不能做到”的角度来想这个问题的。他是从“必须做到”的角度来想的。清水镇在等着他们,周泰在等着他们,那些被赶走的、被杀掉的、被留下做别的用途的人在等着他们。十天不是太长,是太短。
“禾苗。”莫云看向最小的女孩。
禾苗从毯子上站起来,走到莫云面前,仰着脸看他。她的脸上有雀斑,鼻尖上有一点灰,眼睛里有炉火的火光和莫云右手的金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