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
不是炉火的温暖,不是水的温暖,而是一种从身体内部涌出来的、像春天解冻的河流一样的温暖。它从她的心脏出发,经过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神经、每一块肌肉、每一寸骨骼,把那些被寒冷封冻了不知道多久的东西一点一点地融化。
莫云在她面前坐下来,盘着腿,把右手放在两个人中间的地面上,掌心朝上。金色纹路在炉火中像一面小小的、发光的旗帜。
“你的异能是空间系,等级是LV.1。”莫云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说明书,“你控制不住它,因为你的精神力强度不足以驾驭空间系这种高门槛的异能类型。就像一个孩子开一辆F1赛车,不是车不好,是孩子太小了。”
秦幼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睛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泪痕还没干,但她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溺水之人看到绳子时的、混合了希望和恐惧的复杂眼神,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像是一个人在确认了自己的位置之后才会有的笃定。
“你是来带我走的?”她问。
莫云看了莉莉一眼。莉莉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莫云看到了。
“是。”莫云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莫云把右手从地面上拿起来,举到两个人之间,金色纹路在炉火的光线中像一盏被点燃的灯。
“从今天开始,你的异能归我管。”莫云说,“不是剥夺你的异能,而是用我的异能来压制你的异能的失控。你需要每天接受一次惩戒——就是我用我的异能在你的臀部进行打击——来维持你的空间异能的稳定。不接受惩戒的话,你的异能会在二十四小时内重新失控。你做得到吗?”
秦幼看着莫云掌心的金色纹路,看了很久。久到小禾从入口处走回来,蹲下来,在炉子里加了几根木块。久到禾苗从角落里探出脑袋,把那个布玩偶从秦幼手里轻轻抽出来,重新塞回自己怀里。久到炉火从橘红色变成了橙黄色,又从橙黄色变成了金黄色。
“你打我的时候,”秦幼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被风吹到了空中,“疼吗?”
“疼。”莫云说。
秦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但她的身体记得——记得惩戒之触的金色能量从她的肩膀涌入时的感觉,记得那股能量在她的神经网络中流淌时的感觉,记得那股能量把她的空间异能压制住时的感觉。疼,但那种疼不是伤害,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一个人在被拆解的同时也在被重组的感觉。
“我做过很多梦。”秦幼说,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每一个字都比上一个更稳,“在我一个人待在这个地方的时候,我做过很多梦。有些梦是噩梦,梦到我的异能把我认识的所有人都杀死了,他们的身体被空间切成了一段一段的,像切香肠一样,每一段都在不同的地方,但他们都还在跟我说话,问我为什么要杀他们。有些梦是好梦,梦到我找到了一个地方,那里的人不会怕我,不会赶我走,不会在我睡着的时候偷偷把他们的东西从我身边搬走,因为我睡着了之后我的异能会把他们从床上掀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莫云。深灰色的眼睛里没有眼泪了,但有一层薄薄的、像霜一样的东西,不是冰冷,而是一种在极寒中待了太久之后,终于看到火苗时的那种、说不清是融化还是燃烧的东西。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秦幼说,“如果你真的能让我不再伤害别人,那被你打一下屁股算什么?你打我一百下、一千下、一万下,我都愿意。”
莫云看着她,看了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那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