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在阿维斯三号上的所作所为也是为了赢得这场战争的‘必要的代价’吗?”斋藤守用力地抓了抓轮椅扶手:“你以为大家不知道你在那里干了些什么吗?屠杀妇孺,残害联合军人和亲联合政府的政治人士的亲属家人,把女眷扔给士兵和暴动者施暴,这就是你推翻联合政府暴政的伟大计划?”
“你对战争还真是一无所知啊,斋藤先生,”卡德罗斯基的眼皮微不可查地轻轻跳了跳,“你还在用这种浅薄而虚伪的私情道德来批判战争,这便足以证明你我之间对这个问题认识的差距。”
“那就让我继续做一个浅薄而虚伪的老头吧,至少这样更像一个人类。”斋藤守同样不屑地发出了一声冷哼。
“不过,既然您质问我在阿维斯三号上的决断,那您为何不也问问三十年前,联合政府在我家乡,科瓦奇六号上都干了些什么呢?”卡德罗斯基的表情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地狰狞而扭曲了一瞬:“——他们借着克罗瑟战争的大义之名,强行降临在我们的家园之中,只因我们想要生活得更好,不想遵循他们那些愚蠢而可笑的荒谬规定,他们便将我们的整个社会,数百万人生活连根拔起!数百万居民,几个世纪建立起的一切,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什么都没了!繁荣而不受拘束的边境自由之都不复存在,只剩下一个偏远、荒凉、萧条的岩石小卫星,和一群死气沉沉、毫无希望,只因没钱移民而滞留的破产居民!他们,摧毁了所有人的生活!”
“是他们摧毁了你的生活,”斋藤守毫不退缩地回以还击:“你那原本就并不称得上有多光彩的生活。你的本质不过是一个复仇的恶鬼,想借无政府主义的炉火,和其他那些同你一样被仇恨迷住双眼者的心头鲜血,来为你锻造一柄复仇的凶刀。”
“那又如何?我就问一句,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你们有谁,不想把复仇的刀刃,刺进联合政府这头可憎怪兽的体内吗?”卡德罗斯基张开双臂朝四周高喊。
他得到了一阵阵并不整齐,但无比洪亮的肯定回答。
“老家伙,你最好识一下抬举,中校肯跟你废话这么半天已经是给你面子了,现在赶紧让开,老老实实把你的船交出来,把你的人带下来。”卡德罗斯基身旁一个穿着灰大衣,留着长发和浓密胡须的阴翳高瘦男人上前了两步,对着斋藤守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赖登·斯坦顿,”斋藤守却准确地报出了他的姓名,“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应该是一位分离主义者,是赭岩星独立运动的活动领袖。尽管我对你的事业和目标表示尊重,但我从不记得你有发表过任何与无政府主义相关的观点。”
“啊,我还以为你想说什么呢,”赖登“噗”地一下嗤笑出声,“人嘛,总是会不断学习和改变的嘛?认识了卡德罗斯基中校之后,我觉得他说的话非常有道理,而且,你看,如果联合政府本身都被消灭掉了的话,那赭岩星的独立不就是一件自然而然便能得到保障的事情了么?所以嘛,我们的目的比想象中还要更合拍咧!我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出色无政府主义者了,你说对吧,中校?”
“当然,我们一向欢迎所有有志于反抗联合政府这个邪恶暴君的人士,加入我们的同志行列,赖登这样的伙计,可给我们的事业提供了相当程度的帮助喔?”卡德罗斯基笑着转过身,再度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斋藤守跟前。
斋藤守缓缓闭上双眼,又是一轮久久的沉默。最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现在,斋藤先生,”卡德罗斯基走到了斋藤守的面前,“请您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让您的社员们暂时下船,在我们的基地里暂住一段时间。我们将会对您的船只进行一些更进一步的改造,并且妥善地用于一项至关重要的计划上。我希望,您能够在我们尚且仍愿意将您和您的社员们当作同为无政府主义者同志之时,给出一个恰当的答复。哦,对了,让您那拆卸隐形模组的工作赶紧停止,我们需要那玩意继续好好地装在您的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