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京城,深邃得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夜风穿过空荡荡的长街。
内阁次辅张无极端坐在八抬大轿中,双目微闭,手指正随着某种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节拍,轻轻敲击着膝盖。他的轿舆前后,簇拥着十几顶同样规格不凡的官轿,外围更是足足跟了上百名提着灯笼、腰悬利刃的护院武师。
“小皇帝,终究还是太嫩了些。”张无极在心底发出一声充满优越感的冷笑。
虽然他承认,王昊通过雷霆手段给那三十三万京营大军发足了军饷,甚至用所谓的“分钱”拉拢了一批底层士卒,这步棋走得确实漂亮,超出了自己的预料。但这又如何?
在这大周朝堂上,历来都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你军队再能打,只要户部卡住你的粮饷,兵部不给你调拨军械,你那三十三万大军不出三个月就得哗变!更何况,大周以孝治天下,皇权再大,也大不过一个“孝”字。
“只要今夜老夫进了慈宁宫,在太后面前陈说那小皇帝重用厂卫、败坏祖宗家法、惹得天怒人怨……”张无极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太后为了制衡皇权,必然会顺水推舟下达懿旨。到时候,大义的名分就在自己这边。小皇帝若敢抗旨,就是大不孝,全天下的读书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他若遵旨,就得乖乖裁撤厂卫,交出军权……!
“停——!”
就在张无极沉浸在即将胜利的筹谋中时,轿子外突然传来管家尖喊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八抬大轿猛地一个急刹。张无极猝不及防,身体猛地前倾,额头重重地磕在轿厢的木框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混账东西!!”张无极一把掀开轿帘,怒火中烧地低吼道,“怎么回事?”
然而,当他探出头,看清轿外的景象时,这位历经二朝、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内阁次辅,心脏却是不争气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没有管家的回话,指着前方:“老爷,这……”
张无极顺着管家的手指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前方通往皇宫承天门的宽阔御街上,不知何时已经密密麻麻地矗立起了一道由钢铁筑成的人墙。
那是数以千计的御林军甲士,他们手持长戈,面戴铁面具,如同钢铁长城般封锁了通往皇城的每一寸路面。而在这些甲士前方,是几百名身穿褐衫、头戴尖顶帽的东厂番子。他们手里拎着滴血的工部腰刀,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这绝不是杀猪宰羊能留下的味道,这是刚杀过人、而且杀了不止一个人!
“次辅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后面轿子里的官员们此刻也纷纷钻了出来。平日里在朝堂上口若悬河、指点江山的右都御史冯祥,此刻脸色惨白如纸,死死抓着张无极轿子的窗棂;掌管天下车马调拨的车驾司郎中沈建,更是吓得连官帽都歪了,浑身抖得像筛糠。
“慌什么!堂堂朝廷命官,成何体统!”张无极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安,猛地一甩袖袍,直接走下轿子。
他一眼就看穿了,这绝对是小皇帝在搞鬼!哪来的刺客?这分明是小皇帝察觉了他们的意图,故意摆出这等阵仗来阻拦他们进宫!
“荒谬!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张无极怒极反笑,他自恃内阁次辅的身份,武艺高超,更有大周祖制撑腰,根本不信这些低贱的兵痞和阉党敢动他一根汗毛。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队伍最前面,手指指向对面那群东厂番子,须发皆张地怒吼道:
“老夫乃当朝内阁次辅张无极!奉要事进宫面呈皇太后!你们这些阉党奴才,竟敢带兵封锁御街,阻拦当朝阁臣,意欲何为?!难不成你们要造反吗?!还不快快给老夫滚开!”
他这番话夹杂着武道七重罡气境的浑厚内力,犹如滚滚闷雷在长街上炸响,试图以势压人,震慑这些底层的番子。
然而,面对内阁次辅的雷霆之怒,对面的东厂番子和御林军甲士竟是没有一个人退后半步。他们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刀柄,眼神更加冷漠。
“呵呵呵呵……”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气氛压抑到极点之时,一阵笑声,从东厂番子的人群后方幽幽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