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月姬死灰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释然的意味,“你不懂。”
“不懂什么?”
“你说了算,跟他们说了算——是两回事。”月姬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你吞我们,是凭本事打赢的,你比我们强,我们认栽。但他们——”
月姬看向天空中的四十位武神,眼中满是轻蔑,
“他们是来施舍我们的,七千年前他们就是这么对天罗皇朝的,现在又想这么对我们。但黑暗之城不是天罗皇朝。”
她转头看向王昊,嘴角扯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
“至少你肯叫我们一声‘诸位’;他们呢?他们叫我们什么?蝼蚁。”
天空中,厉沧溟看着这一幕,血红色的火焰眼中终于闪过一丝阴沉。
他不在乎黑暗之城的这几十个人——六位武神和几十位御空境在四十位武神面前,确实不够看。
但魔尊燃烧全部寿命换来的武神境巅峰战力,加上这六人同时燃烧生命施展禁术,足以在他的十六天罗阵上撕开一道口子。
一道口子就够了,因为王昊还在。
那个手持天子剑、头顶雷渊镇魔塔的小皇帝,才是最大的变数。
“走。”王昊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月姬愣住:“什么?”
“你们的心意朕收下了。”王昊转过身,面对六位帮主,他的笑容前所未有的真诚,
“但这一仗是朕的事。朕这个人有个毛病——朕欠别人的可以,别人欠朕的,朕睡不着觉。你们要是死在这里,朕欠你们的这辈子都还不上。”
“陛下——”月姬还要说什么,王昊已经抬手打断了她。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对着六位帮主和数十位黑暗之城的强者,深深地鞠了一躬。
鞠躬的姿态很标准——双手抱拳,腰弯九十度,头低到与膝盖平齐。
这是东荒最郑重的礼节,只有臣子对君王才会行这种礼。但现在,一个皇帝对着他昨天刚刚吞并的势力行这种礼。
“朕这个人很贪财。你们之前欠朕三千亿灵石,这笔账朕永远不会忘。但今天,你们敢站上来,朕敬你们。”
他直起身,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月姬、魔尊、风万里、鬼婆婆、阴九幽、血无痕,仿佛要把他们的脸刻进脑子里:“好好活着。等朕回来,还要继续收你们的利息。”
话落,他以自身为引,调动全身国运之力。那力量不是金色,而是一种透明的、带着时空波动的银白色光芒。
光芒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将月姬、魔尊以及站上来的所有人全部笼罩。银白光芒触及他们身体的瞬间,所有人脚下都浮现出一个扭曲的旋涡。
那不是传送阵,而是国运之力强行撕开空间形成的通道。
“这是——”月姬刚要开口,她的身影已经连带着所有黑暗之城的强者一起从原地消失。
再次出现时,他们已经在黑暗之城议事大厅中。周围是熟悉的石椅和帮旗,穹顶上的永夜天幕符文依旧在闪烁,但他们脚下的银白旋涡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道粗壮的漆黑阵纹——那是传送阵的封锁禁制。
是单向的。
只能进,不能出。
魔尊黑色漩涡般的眼睛猛地收缩,他转身扑向大厅出口,却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垒。那壁垒透明无痕,却坚固得连他燃烧生命后达到的武神巅峰都无法撼动。
“王昊!”他用力砸在壁垒上,沙哑的嘶吼声在空荡的大厅中回响,“你——”
月姬的死灰色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不平静。
他们八帮联盟欠王昊三千亿灵石,王昊带七十万大军压境,他们签了合并协议却想着跳反。本以为王昊会报复,会把他们当棋子用。但现在,王昊把他们送回了安全的城中,自己一个人留在了外面,面对四十位武神和十六天罗阵。
“陛下,您若不回来,这三千亿灵石,臣等烧给您!”魔尊跪倒在地,沙哑的声音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他转向身旁的月姬,
“启动永夜天幕所有攻击阵纹,对准中州那帮杂碎!能打多少是多少!”
大厅外,三百万人仍仰头望着天空,永夜天幕的幽绿光芒将每个人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夜空中,王昊独自面对四十位武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