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十里宽、深不见底的巨坑取代了原本的火山口地貌。
巨坑边缘平整光滑,如同被锋利的刀切过一般。坑底的岩石被高温融化成了液态,冒着灼热的气泡。天空中的云层被冲击波撕成了碎片,露出了更高处深紫色的天穹。
战场上原本的四十位武神和八百名御空境,此刻只剩下了十一个人。
厉沧溟站在巨坑边缘,赤红长袍被炸得只剩下几缕布条挂在身上,浑身布满焦黑的伤痕。左臂上的血肉被削去了大半,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茬,头发烧掉了一半,另一半乱糟糟地散在肩上。他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呼吸粗重得如同拉风箱。
他身后站着七名武神后期——这七人个个衣衫褴褛,气息紊乱,但至少还活着。
再后面是三名武神中期——他们是靠着自己的压箱底手段从冲击波中存活下来的,伤势比那七人更重。其中一位的左腿膝盖以下被冲击波炸断,正用罡气强行止住伤口。
其余的武神——那些武神初期和大部分中期——全都在恶之花的爆炸中被炸成了碎片。八百名御空境更是全军覆没,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活下来的十一个人,战力最强的厉沧溟也只剩下了不到巅峰期三成的实力。
其余七名后期最多只剩两成战力,那三名中期连站着都费劲。
厉沧溟低头看着自己焦黑的手臂,看着他第一次受到的如此严重的伤势,看着满地碎裂的尸体和散落的法器残骸。那些尸体中,有他的师弟、晚辈、门人——赤霄圣地四位武神,现在就剩他一个。
“王昊!”
厉沧溟的怒吼声在巨坑上空回荡,声音中满是刻骨的恨意和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竟敢——你竟敢!”
他见过无数战斗,但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对手,敢用自杀式的爆炸来毁灭一支由四十位武神组成的大军。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宁可把自己炸碎也要拉着敌人陪葬的疯狂。
这种疯狂,不属于一个正常人。
“大魔头!灾星!屠夫!”
厉沧溟的咒骂声在夜空中回荡,声音中满是未曾有过的失控。
他正要下令撤退,一道慵懒的声音从巨坑的另一端传来。
“厉沧溟,朕希望接下来,你的嘴还这么毒。”
巨坑边缘,一道身影踏空而来。
帝袍已经换了一身——崭新的黑色龙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袍角绣着的五爪金龙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王昊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脸上的血污已经擦净,嘴角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灿烂笑容。
他右手提着天子剑,剑身上的裂纹还在,但剑芒已经重新亮了起来。左手托着雷渊镇魔塔,塔身上的银白雷光虽然微弱,但依然在跳动。
神完气足,状态虽不在巅峰,却和对面十一个残兵败将形成了再鲜明不过的对比。
厉沧溟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盯着王昊,盯着那张笑容灿烂的脸,盯着那身一尘不染的新龙袍,盯着那柄重新亮起剑芒的天子剑。
然后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从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替死娃娃——那是极其稀有的替死诡器,能在绝死之境中让施术者以物代死。
王昊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硬拼,他故意让王无敌离开,是因为那个时候就已经把替死娃娃放在了黑暗之城外数十里的隐蔽处。他一个人面对四十位武神,假装绝望,假装拼命——他所有的拼命、所有的绝境、所有的“视死如归”,都是在演戏。
他要的,就是让厉沧溟在内的所有人相信他已经走投无路,相信他已经黔驴技穷,相信他准备同归于尽。
然而当四十位武神和八百御空完全放下戒备聚拢过来时,当他诱敌深入将所有人汇聚到恶之花爆炸的中心区时,真正的杀招才暴露出来。
“你从一开始就准备了这个陷阱。”厉沧溟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让王无敌撤退,是因为那时已经把替死娃娃藏到他的身上,你一个人冲阵,假装绝境,就是为了让本座相信你已经走投无路,那朵恶之花,从头到尾都不是绝望之举,是陷阱的最后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