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骨长老终于听不下去了,他站起身,声音沙哑而尖锐:“江苍长老,老夫有一事请教。”
江苍停顿了一下,淡淡道:“讲。”
“您方才说,天阙圣地联合其余十五圣地在过去百年中镇压了三百七十二起诡异事件,挽救生灵数千万。老夫想问——这三百七十二起事件中,发生在南疆的有几起?”
江苍沉默片刻:“零。”
乌骨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那西境呢?”
“零。”
“北域呢?”
“零。”
“东荒呢?”
“零。”
乌骨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一股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愤怒与苦涩。
“好一个天下共聚!好一个诡异复苏之应对!你们中州镇压的诡异是诡异,我们四域的诡异就不是诡异了?你们中州的生灵是生灵,我们四域的生灵就不是生灵了?过去百年,南疆三十六国被诡异吞噬了十二座城池,死者不下八百万!你们中州十六圣地可曾派过一个人来?可曾出过一分力?”
江苍淡淡道:“各域之诡异,理应由各域自行解决。昆仑大会的存在是为协调天下大局,非为——”
“放屁!”乌骨怒极,“那你们凭什么独占天地气运?凭什么让我们四域年年上缴灵石、神材、天骄为你们的圣地输血?你们拿走了最好的资源,培养出了最强的修士,然后告诉我们——各域的问题各域自己解决?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南疆三十六国的头领们纷纷站起身来,怒目而视。
西境佛国的僧人们虽未起身,但诵佛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默的压抑。北域的拓跋雄双手攥紧,指节发白。
十六圣地的高台上,一片沉默。
江天宸面色不变,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乌骨长老。”他的声音依然平淡,“你的心情本座理解。但天地气运的分配方案是万年前武神们共同制定的祖制,非你我可以更改。南疆的损失,本座代表中州表示遗憾。若南疆确有难以应对的诡异之患,可向昆仑大会正式提交求援申请,大会将酌情——酌情——”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考虑派遣支援。”
乌骨几乎要气笑了。求援申请?酌情考虑?等你们走完流程,南疆早就被诡异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他正要再开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王昊站起来,拍了拍乌骨的肩膀。
“乌骨长老,算了。跟他们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都是修士,个个耳聪目明,听得一清二楚,
“人家中州十六圣地,把持昆仑大会一万年,早就习惯了高高在上。在他们眼里,咱们东荒是蛮夷,南疆是蛊窝,西境是秃驴庙,北域是雪耗子。总之都不是人。既然是蛮夷,那就活该被压榨。既然是蛊窝,那就活该被诡异吞。既然是秃驴庙,那就活该念经到死。既然是雪耗子,那就活该在冰天雪地里冻死。”
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拉家常,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十六圣地高层的心窝里。
江天宸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王昊的每一个字都在挑动四域的情绪。他环顾四周,看到南疆的头领们眼中燃起了火焰,西境的僧人们握紧了念珠,北域的雪原汉子们咬紧了牙关。东荒的七十万铁骑虽然驻扎在山下,但东荒四十多位御空境全部起身,站在王昊身后,目光如刀般扫向十六圣地的高台。
而王昊还在继续说。
“不过嘛,乌骨长老,你也别太生气。中州的修士们也不容易——你想啊,他们从小在中州这块风水宝地上长大,灵气管够,资源管饱,修炼速度快得像坐了火箭。结果一抬头,发现东荒那些穷地方出来的土包子居然也能修炼到御空境,居然也能领悟剑心,居然也能三掌拍翻三十七位圣子圣女。这种感觉,就像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发现粗活丫头长得比自己还好看一样。”
“理解一下。换谁都受不了。”
全场死寂。
然后,有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