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如涟漪荡开,三万人的喧哗声瞬间平息。
十六圣地的高台上同时亮起光芒,十六道身影从光芒中走出,落座于高台主位。
那是十六圣地的掌教,或者掌教亲派的全权代表,每一位都是御空境巅峰甚至半步武神的存在。
天阙圣地掌教江天宸坐在正中主位,他是江太玄的父亲,面容与江太玄有七分相似,但多了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他周身没有任何气势外放,可当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时,所有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去。
“诸位。”江天宸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三万人耳中,“昆仑大会百年一届,本届大会适逢天地异变,诡异复苏之势愈演愈烈,天下气运动荡不安。故此,本届大会议题有三——其一,诡异复苏之应对;其二,天地气运之分配;其三,武神境之探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第三层四大域的代表身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人敢质疑的事实。
“依照惯例,大会决议由十六圣地共同商定,其余各方可列席旁听,有异议者可于会后向昆仑执法殿提交书面陈情。”
此言一出,第三层座席上顿时一阵骚动。
南疆的乌骨长老干笑一声,笑声像夜枭啼鸣:“江掌教这话说得可真漂亮。我们千里迢迢赶来,连个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敢情这昆仑大会,就是你们中州十六家关起门来分赃的?”
西境的渡厄禅师双手合十,口诵佛号:“阿弥陀佛。江掌教,贫僧以为,既是天下大会,便当广开言路。西境虽地处偏远,却也深受诡异之害,此番前来,是来寻求解决之道,非是来听人宣判。”
北域的拓跋雄没说话,只是重重哼了一声,那声音像熊在喉咙里咆哮。
江天宸面色不变,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反应。他淡淡开口:“惯例如此。昆仑大会自万年前创立至今,一直由中州十六圣地主持。诸位若有不满,大可向昆仑执法殿申诉。”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实则是在说——规矩是我们定的,你们不服也得服。
乌骨长老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后一位南疆头领低声道:“长老,咱们何必受这气?大不了走人!”
乌骨摇头:“走?你走了,天地气运的分配就没你南疆的份了。没有气运加持,南疆的诡异结界撑不过三年。中州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这么嚣张。”
类似的对话也在西境和北域的席位上发生。所有人都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天下气运的枢纽在昆仑山,昆仑山的实际掌控者就是十六圣地。这是万年来形成的权力格局,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只有一个人没有愤懑,没有抱怨,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他靠在青玉座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剥着一颗昆仑火灵果,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御花园里晒太阳。
乌骨长老注意到了他,扭头看过来:“阁下就是东荒大周皇帝王昊?”
王昊笑着拱手:“正是在下。乌骨长老有何指教?”
乌骨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压低声音:“陛下三掌击败三十七位圣子圣女的事,老夫听说了。痛快。只是不知陛下对今日这局面,有何看法?”
王昊将火灵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看法?朕没什么看法。人家中州十六圣地高高在上,咱们这些边陲蛮夷哪敢有什么看法。”
乌骨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本以为这位敢亲率七十万大军跟中州对着干的东荒皇帝会是个有胆色的,没想到也是个怂包。
可王昊下一句话让他眼睛一亮。
“不过嘛——”王昊慢悠悠地擦了擦手,“朕这个人有个坏毛病。别人越是不让朕说话,朕就越想说。别人越是想压着朕,朕就越想跳起来。”
他冲乌骨眨了眨眼。
“乌骨长老,朕看您也是个不愿受气的主儿。要不咱们俩配合一下?”
乌骨心中一动:“怎么配合?”
王昊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乌骨的表情从不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兴奋,最后露出一个老狐狸般的笑容。
“陛下果然名不虚传。”乌骨竖起大拇指,“损。真损。”
王昊谦虚地摆手:“过奖过奖。朕也就是心眼多了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