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来的时候还跟老张下了盘棋,输了就骂老张的棋臭,骂完又让人给老张送了一副新拐杖。你说这叫什么事——被陛下骂了,还想给他磕头。”
伤兵营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笑声中夹杂着咳嗽声和伤口换药时的闷哼声,但终究是笑了——这是开战以来,伤兵营里第一次听到笑声。
城墙上,工部的符文师们正在修补护城大阵。三百名符文师排成三班倒,日夜不停地重新刻画阵盘。
诡异侵蚀留下的黑色纹路需要先清理干净——那是极细的活计。符文师们跪在石砖上一寸一寸地刮,每一寸都要用特质符液浸泡三遍,每一遍浸泡后都要在太阳下晾干,晾不干的符液渗不进石砖深层,刻画出的阵盘用不到三个月就会开裂。
工部侍郎崔元跪在最前面,膝盖下垫着两块破布,手里攥着一柄刻刀。他三天没合眼了,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刻刀却稳得像铁铸的。这位堂堂工部侍郎,现在满手是石粉和符液的混合物,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诡异残渣,官袍的袖子卷到肘弯,露出瘦得像干柴的前臂。
“崔大人,您歇会儿吧。”身旁的年轻符文师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些底层阵盘让学徒刻就行——”
“少放屁。”崔元头也不回,
“底层阵盘是整个大阵的根基。你让学徒刻,但凡有一个符文刻歪了半毫,整个九重灭诡阵重新启动时的威力就要打个折扣。陛下把东荒的灵石储备都砸进这座大阵里了,谁要是偷工减料,老子先削了他的差事再自己去陛下面前领罪。”
“可是您的身体——”
“身体?老子的身体算个屁。”崔元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将刻刀在磨石上蹭了蹭,重新俯下身去继续刻,
“陛下一个人挡在五百万人面前的时候,想过身体吗?老子刻几块石头就想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