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从王昊口中念出。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名字都咬得很清楚,仿佛要把每个名字都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城墙上开始有了哭声。
那些哭声很轻,是咬着牙关压抑在喉咙里的哭声。老兵们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们觉得丢人。年轻士兵们用袖子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孩子。
王昊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合上名册。
然后他拿起那把出鞘的短刀,在自己左手的食指上划了一道。金色的武神之血从伤口中涌出,滴在第一只酒碗里。他又在名册上按下一个血指印——皇帝的血誓,是大夏最古老的祭奠仪式,传说以帝王之血立誓,逝者的魂魄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朕以帝王之血立誓。”王昊举起那只滴了血的第一只酒碗,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划破长空,
“凡此战阵亡者,朕养其父母,抚其子女,恤其遗孀。有子者,朕供其读书修炼至成年;有女者,朕为其备嫁妆;有老父母者,朕按月发放赡养费,终其天年。朕此言,天地为证,日月为鉴,若违此誓——”
他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酒液很烈,辣得他喉咙发紧,但他的声音没有丝毫颤抖。
“天地同诛!”
“天地同诛!”城墙上,将军们的嘶吼声汇聚在一起,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镇南关上空的乌云。
“天地同诛!”士兵们的咆哮声紧随其后,震得城墙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天地同诛!”伤员们在担架上用尽全力嘶吼,有些人吼完之后咳出了血丝,但还是在吼——仿佛只有吼出来,才能让胸中那股积郁了三天的浊气稍微消散一些。
王昊将三只酒碗全部斟满酒,一一端起,浇在城墙的地面上。
酒液渗入石砖缝隙,沿着城墙的裂缝向下流淌,如同三道透明的泪痕。
“朕敬你们。”王昊的声音低沉下来,但每一个字依然清晰,
“敬你们为大夏流的每一滴血,敬你们为百姓挡的每一次险,敬你们在诡异面前半步不退的骨气。朕欠你们一条命——朕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接着还。”
他直起身,转向城墙上的将士们,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平日里那副嬉笑怒骂的灿烂笑容,而是一种所有人第一次见到的、几乎是冷厉的郑重。
“但今天朕不是来哭的。哭解决不了问题,祭祀也解决不了问题。朕现在告诉你们——这场仗还没打完。”
他抬手指向南方海面上那片正在缓缓退散的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