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清楚这位陛下的脾气了。
不提前收网,不是因为没把握。
恰恰相反。
这是因为陛下要让那条鱼,在最值钱、最热闹、最多人看见的时候,自己跳出水面。
杀人要见血,收网要见人。
最好,还要见天下。
……
战场另一侧。
萧尘揉了揉肩膀,活动着手腕,面色发黑。
他今日还是临时队长。
不远处,戎啸天正和陆沉舟冷着脸互相瞪视,空气里全是火药味;楚无暇蹲在角落里喂虫子,那只竹篓里偶尔冒出一截花里胡哨的尾巴,看得人头皮发麻;许灵均抱着阵图,嘴唇发白,不知道是在背阵纹走向,还是在给自己念往生咒;林铁川一如既往沉默,双拳缠着新换的布带,像两块沉默的铁。
萧尘看着这帮人,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有时候真想不通。
自己堂堂一个未来要登顶武道绝巅的人物,为什么如今天天干的都是调解队友矛盾、分配位置、提醒别误伤、提防队友临场发疯这种破事?
他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王昊在高台上举茶盏的样子。
然后胸口便一阵发堵。
“狗皇帝。”
他低声骂了一句。
旁边,林铁川听见了,愣了一下,迟疑道:“副……队长,你说什么?”
“没什么。”萧尘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都听着,待会进场,许灵均先抢中位阵点,陆沉舟控左坡,楚无暇别乱撒东西,别把自己人先毒翻了;戎啸天,你这次再敢擅自冲出防线,我就先把你腿打断。”
戎啸天眼睛一瞪:“你——”
“你什么你?”萧尘冷笑,“青鸦岭那次,你左臂上的疤还没掉吧?”
戎啸天顿时一噎。
陆沉舟在旁边幽幽道:“萧兄倒是好大的威风。”
萧尘瞥他一眼:“你也别阴阳怪气。待会你要是再为了秀控制,把队友一起卷进去,我就让楚无暇拿你试蛊。”
楚无暇闻言抬起头,甜甜一笑:“可以呀,我不挑。”
陆沉舟:“……”
许灵均抱着阵图,紧张得手都在抖,听着这群人说话,感觉自己不像来打比赛的,像来给一群疯子写遗书的。
至于另一边,叶孤云所在的小队,气氛也没好到哪里去。
完颜骨手里提着一柄重刀,浑身肌肉如铁铸,眼神凶得像随时要砍人;白展堂摇着折扇,笑得像个来郊游的;其他几名队员也是神情各异,彼此间明显谈不上什么信任。
叶孤云抱剑而立,黑袍猎猎,面色冷淡得像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入他的眼。
可若细看,便会发现,他握剑的手比平常略紧了些。
不是紧张。
是烦。
他也开始理解萧尘那种“有时候真想把皇帝顺手宰了”的心情。
当然,只是想想。
毕竟大家都不傻,想和做是两回事。
想,还能发泄情绪。
做了,那大概会死得很完整。
钟声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