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胡侵入中国,大部分士族逃到长江流域,遗留的士族,都投降新主人,帮着他们建立政权。最著称的如崔游、陈元达助刘渊,张宾助石勒,裴嶷、高瞻助慕容廆,阳裕助慕容皝,王隋助苻洪,王猛助苻坚,范长生助李雄,余人不可胜数,全是所谓衣冠望族。野蛮民族文化落后,没有统治中国的能力,只有得到这些无耻士流的援助,才能建立起政权。士族大半是地主豪强,如冀州刘姓,清河张姓、宋姓,并州王姓,濮阳侯姓,一姓将近万家,势力盛大。他们投靠异族,不仅本族得免徭役,还得荫庇许多贫户做自己的佃客。异族也利用他们,共同压迫汉族平民。石虎曾允许皇甫、胡、梁、韦、杜、牛、辛等十七姓为士族,有免役、做官及居住自由权。石虎残虐如虎,仍能保持地位,就是士族拥护的效力。慕容宝定士族旧籍,分别清浊,校阅户口,废除荫户,因此士族离心,燕国灭亡。
拓跋珪初入中原,引用士大夫作辅佐,大选臣僚,令各辨门第,保举贤能。拓跋焘擢用大族范阳卢玄、博陵崔绰、赵郡李灵、河间邢颖、勃海高允、广平游雅、太原张伟等数百人。拓跋濬定制,皇族王公侯伯及士庶人家不得与百工技巧卑姓通婚,犯者加罪。元宏诏此后贡举人才,必须选取高门。又诏厮养户(隶户)不得与庶士通婚。元诩要防止杂役户冒入清流,令在职官吏必须五人互保,无保革官还役。这种法令,只是代表士族的利益,法律上贫贱人永远不得出身。
北朝士族制度到元宏时代才完备。宏将迁都洛阳,韩显宗上书请分别住宅区域,不令士人与工、商、皂隶为邻。元宏制定族姓,皇族改姓元氏,拓跋氏改长孙氏,乙旃氏改叔孙氏,其他复姓都改单姓,穆、陆、贺、刘、楼、于、奚、尉八姓最贵。中国士族范阳卢氏、清河崔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四姓最高,与八姓有同等权利。四姓女得入宫当妃妾。陇西李氏、赵郡李氏,比四姓略卑,陇西李又比赵郡李贵些,女也得入宫。元宏给六个兄弟娶妻,指定元禧聘陇西李辅女,元幹聘代郡穆明乐女,元羽聘荥阳郑平城女,元雍聘范阳卢神宝女,元勰聘陇西李冲女,元详聘荥阳郑懿女,原娶王妃降为妾媵。其余诸州士族,多所升降。众议薛氏是河东名族,元宏说,薛氏出蜀,不得入郡姓。薛宗起立殿下,出班声辩道:“臣先人汉末仕蜀,二世复归河东,到现在已六世,不能再算蜀人。陛下系出黄帝,受封北土,难道也算胡人?”元宏无话可对,承认河东薛氏是郡姓。当时韩显宗怀疑这种“以贵袭贵,以贱袭贱”的办法,元宏说,八姓以外,士人品第有九等,九品以外,小人官品分七等。如果小人中有贤才,不妨提升高位,只怕贤才难得,不可为难得的人乱我典制。元宏确立士族制度以后,贵贱区分,牢不可破,齐孙搴出身寒贱,高欢赐搴韦氏为妻,韦是士族,大家觉得很光荣。郭琼犯罪死,子妇范阳卢氏女,没入官,高欢赐卢氏给陈元康。元康是寒人,大家以为是特赏。甚至寒贱人贵为皇帝,精神上还畏惧士族,高欢妻娄太后为博陵王高济娶崔氏女,敕济道:“好好做样子,不可使崔家笑话你。”
元宏大定族姓,实际为了鲜卑贵族与中国士族公平分配统治阶级的权利。元宏以后,人民接踵起义,从没有士族参加,这是元宏同化政策的成功。
元恪时尚书裴植自谓门第清高,官位不称,意常怏怏。及为尚书,志气骄满,每说“不是我要尚书,是尚书要我”。斥责征南将军田益宗,说华夷异类不应列在百世衣冠(士族)的上面。鲜卑人于忠、元昭切齿痛恨,把裴植杀死。植做鲜卑族的大官,又借百世衣冠傲人,心目中只知道门第高低,并不知道什么是华夷大义。
士族世系姻亲,等级分明,不容卑族冒滥,他们依同等门第,彼此通婚,汉族与鲜卑族间逐渐同化。民间华胡杂居,种类尤其繁杂。十六国时如翟斌是丁零族,卫驹是鲜卑族,鲁利、张骧、刘大是乌桓族,毕聪、卜胜、张延、李白、郭超是屠各族,他们都用中国姓名,杂居在乡村里,政治上与汉族平民同受压迫。这样的汉胡同化,与士族鲜卑贵族间的同化,性质完全不同。
曹丕始立九品中正制,形成南北朝的士族制度。南朝士族因陈亡而破败,北朝士族因官少人多而互争。元诩时冀州大中正张彝的儿子张均,奏请排抑武夫,不使预在清品,引起羽林军(皇帝卫兵)的大兵变。士族不能独占官位,失去它的意义,隋唐科举制度于是代士族制度而兴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