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时代万户大邑,到处都有,经秦朝及楚汉战争的摧残,汉初,万户存留不过二三千户,人口可惊地减耗了。刘邦起义后第五年(前二〇二年)二月做皇帝,五月就解散军队,令兵士回家耕地。又招募逃匿山泽的人民,各归旧田宅,因穷卖身做奴婢的,都释放做平民。刘盈令,女子十五岁到三十岁不出嫁,分五等罚钱。这都是增加人口的办法,可是人口繁殖很迟缓。刘盈两次筑长安城,征发附近六百里内男女夫役,只十四万六千人。京城附近如此,其他地方可知。刘启时代号称极盛,吴又算最富庶的国家,吴王刘濞反叛,征发国中六十二岁以下、十四岁以上男子,仅得二十余万人。到西汉末刘衎时候,民户一千三百二十三万三千六百一十二户,口五千九百一十九万四千九百七十八人。垦田八百二十七万五百三十六顷。两汉人口,这算是最高纪录(其中或有王莽夸大处)。东汉户口垦田记载较详,列表于下[《续汉书》郡国志注引帝王纪桓帝永寿二年户二千六百零七万九百六十(《晋书》地理志作一千零六十七万七千九百六十),口五千零六万(《晋书》地理志作五千六百四十八万)六千八百五十六人。十年之间,人口骤增二百五十万,容或可能,户何故骤增多至二千六百万,实难索解。按一户人口约有五人左右。《三国志》李典传,典有宗族部曲三千余家,一万三千余人,大体合于一户四五人数目。桓帝时户数恐有讹误,不列入表]:
两汉中间人口骤减,东汉逐渐上升。顺、冲、质三帝时又急速下降。这时候正当梁冀擅权,剥削加剧。人民逃走、死亡,一年中耗损二百万,试看暴政给与人民何等严重的影响。按照两汉土地面积以及生产技术,人口可能大量增加,事实却不然,主要原因由于皇帝、贵族、官僚、地主、商人、豪强一齐向农民进行超经济的、暴力迫胁的各种剥削。
皇帝——是最大的地主。每年收入赋税钱四十余万万文,除去官俸一半,净收二十余万万文,供军国大事的用途。还有山海、川泽、园池、市肆的税收,每年十三万万文,称为禁钱,供皇帝私用。皇帝拥有大量黄金,例如刘彻赐平阳公主黄金一千斤(一立方寸为一斤),赐卜式四百斤,赐卫青军队二十余万斤,又赐卫青、霍去病军队五十万斤。刘询赐霍光七千斤,广陵王五千斤,诸王一千五百斤。王莽末年,库藏黄金六七十万斤,这都是人民的血汗。
贵族——宗室、公主、外戚、诸侯王都是大地主,他们依恃权势,强夺土地财物,压迫平民做奴婢,无恶不作。刘启的兄弟梁孝王尽量挥霍;死后还存黄金四十万斤。东汉外戚梁冀造巨大第宅,极尽奢侈的能事。花园别墅,洛阳周围千里内到处都有。他爱养兔子,特造一座兔苑,曾有西域商人误杀一兔,因此牵连被杀的十多人。他随意捉人,作为奴婢,多至几千,叫作自卖人。大官们想见他,必须贿赂管门的,管门的积累黄金一千斤。冀被杀抄家,存钱三十万万文。举这两个例子,可以推想一般贵族怎样生活着。
官僚——刘盈为奖励官吏廉洁,令吏六百石(中级官)以上,及曾做二千石(高级官)的,全家只缴军赋,其余租税一切除免。这是官吏法定的权利,实际从丞相起直到郡县小吏,除了偶有廉洁的,极大多数是贪污的民贼。西汉王温舒做中尉,用凶悍吏十余人当爪牙,帮着他惨杀作恶,人民称他们为戴帽子的老虎,几年工夫,吏都暴富,温舒自己也积累黄金一千斤。东汉侯参做益州刺史,专杀富人,没收财产;革官回来,有车三百多辆,饱载金银、锦帛、珍玩。他的兄弟侯览,是个宦官(阉人),前后夺人住宅三百八十一所、田一百一十八顷,自造宅第花园十六区。东汉末名士三大首领之一的窦武,享盛名,做宰相,假装廉洁,妻子衣食仅仅温饱,暗中却取许多宫中美女饮酒作乐,一两个月,积财巨万。大抵西汉官吏贪污,东汉官吏更贪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