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荣均定田租,历代享受免赋特权的曲阜孔氏,也同平民一样,缴纳租赋,其他世家大族,自然更不得隐避。赵匡胤登位第二年,借口周末度(测量)田不实,特派使官再出度田,又下诏许民开垦,州县官无得检括(稽查),只据现田作赋额。这就是说,形势户(现任文武职官及州县豪强人户称形势户)、大地主可以托名开垦,隐避或减少(二十税一或三十税二)租赋,小农眼前耕种的田地,被官吏检出,永远作为田赋的定额。据旧史记载,赵匡胤末年,天下垦田二百九十五万余顷;赵光义末年,垦田三百一十二万余顷;赵恒末年,垦田五百二十四万余顷;赵祯末年,垦田二百二十八万余顷;赵曙末年,垦田四百四十余万顷;赵顼末年,垦田四百六十一万余顷。宋垦田数比过去任何统一朝代(西汉、隋、唐)少得多。尤其是赵祯在位四十余年,号称北宋全盛时代,垦田却耗减最甚。这说明当时对西夏连年用兵,农民被迫弃田逃亡,豪强乘机兼并,扩大免赋特权,异口同声称颂赵祯的仁政(赵祯号称仁宗)。赵曙时,垦田骤增一倍,照三司使的解释说:“这个数字是据租赋数约略推算,民间隐逃的田亩,至少占十中七八,所以实际垦田当有三千余万顷。祖宗旧制,不愿扰民(官僚地主),从没有切实检查,因此莫知垦田实数。”免赋田占六分之五强,一切军费、徭役、租赋,都加在六分之一弱的田亩上,两个阶级负担的不公,即此可见。
赵顼创行方田法(东西南北各千步,约得田四十一顷六十六亩一百六十步,称为一方),想削夺官僚地主的利益,增加国家收入。官员们借口“民以为不便”,纷纷反对,行施不久就停止,已“方”的界线,也被豪强毁坏。赵佶又行方田法,十年间完成了六路(全国分二十三路),贪官赃吏勾结地方土劣,任意妄为,弊端百出,有的二百余亩方为二十亩,有的二顷九十六亩方为七十亩,有的原租十三文增至二贯二百文,有的原租二十七文,增至一贯四百五十文。甚至方荒山,勒派农民出刍草钱,民户废业失所,不得不大量逃亡,赵佶无法,下令停止方田。
正赋以外,还有所谓折变、支移、宽剩三种苛法。折变是官府借口需要某物,停收旧定的贡品,令农民改纳某物。如农民照例纳绢,官府说要折钱,折钱以后,官府又要折麦。折价不依市价,由官府自定,绢折钱,钱多数倍,钱折麦,麦又多数倍,辗转增加,农民无端多出十数倍至数十倍要纳的钱物。支移是农民本该在本县缴租,官府却教他到几百里外州县去缴纳,说那里正等急用,实际是强迫农民出脚钱。脚钱原定每斗五十六文,官府又反复折扣,增大若干倍,农民卖牛变产还不够赔累。宽剩是旧定赋额外增收若干,口称准备灾荒,其实农民饿死,从不得救济。
农民贫困不堪,或避私债,或逃公税,只有逃亡一法。有的兄弟故意分家,田赋由一人出名缴纳,过些时此人弃田藏匿,县官认作荒田后,兄弟顶冒别人名义耕种。不过这种方法很难成功,乡官、债主遇有逃户,即时查封资财,所有室庐、用具、桑枣、材木估定价值,或输欠租,或偿欠债,逃户生计**尽,无可留恋,索性绝意归耕,永远做浮**人,或投靠地主当佃客,因为六分之五的免赋田正需要他们去耕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