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四年,安禄山破长安,李隆基逃往四川,太子李亨逃往灵武,自立为皇帝。第五琦入蜀见李隆基说:“当今用兵,财赋最关紧急,财赋产生,江淮居最多数。请给臣一官,可使军费充足。”李隆基喜悦,封琦为江淮租庸使。琦收江淮租庸卖轻货,经长江、汉水至洋州(陕西洋县),陆运至扶风助军。江陵成转运中枢,租赋堆积如山。李亨终能战胜安史,收复两京,全赖江淮的财赋。当时掠夺江淮人民,不问是否欠租,只要家有粟帛,官派差役围宅搜索,或平分所有,或十取八九,号称白著(无故取财物,犹俗言落空)。稍有违抗,捕送牢狱受重刑。民间唱白著歌道:“上元(李亨年号)官吏务剥削,江淮之人多白著。”李纯元和初年,土地大半被藩镇割据,朝廷每岁赋税,全从浙江东西、宣歙、淮南、江西、鄂岳、福建、湖南八道四十九州一百四十四万户征取,比天宝税户四分减三,养兵八十三万余人,比天宝三分加一,大率二户养一兵。至于水旱灾荒,额外调发,不在数内。中唐时代,江淮人民所受痛苦可知,其他州县受藩镇刻剥,痛苦又可知。
从李亨时起,国内战争连绵不绝,朝廷需要大量税收作战费,于是创行各种新税法,向穷苦人民榨取。
榷盐法——唐有盐池十八、盐井六百四十,沿海州郡多设盐场,第五琦做盐铁使,始变盐法,就山海井灶置监院。旧盐户及制盐游民称为亭户,免除杂徭役,使专事产盐。严禁私制私卖。前时盐价每斗十钱,琦加价一百,每斗卖钱一百一十文。李豫用刘晏理财,专用榷盐法。起初江淮盐利不过四十万缗,后来增至六百余万缗。河东盐利不过八十万缗,成本比海盐昂贵。晏收亭户所产盐,转卖给商人,任其自由贩运,罢各州县卖盐官。海盐价贱,产量激增,远过西北池盐。李豫初年,朝廷岁入不过四百万缗,末年,增至一千二百万缗,盐利占半数以上。富贵人费盐少,穷苦人费盐多,这就是说,盐税的最大部分,由贫民负担。扬州是海盐集中地,也是盐铁转运使的巡院所在地,因此成为全国最富庶的都市。唐人称扬一益(蜀)二。扬州产海盐,富庶居第一位,蜀产井盐,居第二位。李适时盐价每斗增至三百七十文,江淮豪商操纵逐利,市价或增一倍,人民经常淡食,怨苦欲死。
两税法——李适(音括)用杨炎议,改庸租调为两税法。初唐赋敛,称为租庸调。有田出租,有丁出庸,有户出调。天宝末年,户籍法废坏,户口数目不实。李亨以来,内战剧烈,横征暴敛,急似星火,多设税收机关,各随意自立名目,凡数百种。旧税不除,新税又加,富户丁多,为官为僧,得免课役。贫户丁多,无法隐避,上户优游,下户劳疲,官吏乘机蚕食,尽量刻剥,贫民不胜穷困,只得弃家逃徙为浮户,土著百无四五。杨炎建议行两税法,先计州县每岁所需上供及地方费用,量出制入,按人民丁数及财产定等第高下,分两次收税,夏税不得过六月,秋税不得过十一月。不问主户客户,依现居地为断,不问中丁(十八岁以上)、成丁(二十三岁以上),依贫富为差。商贾居地不定,依所在州县纳税三十分之一(当年增为十分取一)。租庸调及杂徭,悉数革除,只按丁额收税。田亩税依李豫大历十四年垦田数由纳税人民均摊。两税法规定收现钱,农民生产只有布帛,官吏任意折价,豪家大商乘机放债操纵,物贱钱贵,农民困穷。自李适到李纯四十年间,税额不变,人民实际负担增加三倍。天宝以来,自由兼并代替均田制,所以租庸调法不得不改为两税制。
茶税——豫章郡出产茶器,想见初唐饮茶风习已经流行。李亨时张巡、许远守睢阳城,粮食匮乏,将士用茶纸、树皮充饥。李豫末年淮西节度使李希烈赠宦官邵光超黄茗二百斤。江淮人用茶作饮料,传入中原,浪费量因之加增。诗人陆羽嗜茶,创煎茶法,著《茶经》三篇,饮茶风气更盛。李适贞元九年,行茶税,按市价十分取一,岁得钱四十万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