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是孔子讲名分(纲常)的儒家圣经,北宋初期儒者目光集注到这部圣经上,非常合时宜。穆修首先提倡春秋学,说“《春秋》有贬而无褒”。孙复著《尊王发微》十二篇,宗旨是“《春秋》无褒”(在孔子笔法下,全是乱臣贼子,无一人可褒赏),凡是人臣,都该受皇帝的诛罚。《春秋》一部分“攘夷”大义却被宋儒完全抹煞了。孙复创立宋学的规模,只讲“尊尊(君臣)亲亲(父子)”,有利君父片面的伦理,此后任何统治者(包括入主中国的异族)把表扬宋学,当作急务,原因就在这里。
(四)正统派的发展
宋初儒者严定君臣名分,但缺乏哲学的根据,不能制成完整的理论。周敦颐开始采取佛老,建设儒家的哲学。韩愈以来不曾想到夺敌人武器武装自己的方法,周敦颐这一成就,怪不得儒者认作巨大的功绩,甚至说孔子比他还差十分之一。
正统派宋学的主干是濂、洛、关、闽四大家,他们的学说极简单地说一些在下面。
周敦颐——他首先改造陈抟的无极图为太极图。改第(5)圈为第一个圈,称“无极而太极”;改第(4)圈为第二圈,称“阳动阴静”;第(3)圈改称“五行各一性”;改第(2)圈为第四圈,称“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改第(1)圈为第五圈,称“万物化生”(《太极图说》是敦颐第一大著作)。他这改造的意义何在呢?他要提出“主静”(敦颐自注:无欲故静)作为全部学说的宗旨(无欲主静立人极,人极是人类道德的最高型式),用“没有天地以前,已经存在着的无极原来是静的”来证明人的天性是静的,应该是无欲的。宋朝统治者急求稳定五代以来纷乱争夺的恶习,主静学说当然有极大的意义。
敦颐第二大著作是《通书》,《通书》提出一个“诚”字,说诚是“圣人之本,性命之源,五常之本,百行之原”。诚是“无为”的,是“寂然不动”的,所以诚是静的。人应该诚(不自欺,不欺人),这是毫无疑问的真理,可是周敦颐所谓诚却要人诚心诚意,丝毫不怀疑三纲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程颢——颢及弟颐,年幼时从周敦颐问学,后来二程否认自己是敦颐的学生,大概敦颐道教气味太重(二程不谈太极图,又轻视邵雍的先天数),在二程看来,周邵不能算醇儒。二程开始从《礼记》中提出《大学》、《中庸》两篇,配《论语》、《孟子》称四书。《大学》讲“格物致知”,“正心、诚意、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中庸》讲“天命之谓性”,“君子中庸(守常道听天命)、小人反中庸”,“诚者天之道也”,这都是理学最方便的依据,不必再求道教无极图的援助了。二程理学比周敦颐确推进一步,可以说理学的建设到二程才真正完成。
程颢学问的宗旨叫作“识仁”(认识做人的道理。义、礼、智、信都是仁的一体)。功夫是“诚敬以存之”(用诚心、敬心保持这个认识了的仁)。仁是静的,怕被外物所惑诱,所以要“诚敬”来监视自己,这种功夫称为“慎独”。
程颐——程颐学问的宗旨是“涵养须用敬,进学在致知”,意思是说修养功夫要“主敬”,不可有自欺心、怠惰心;学问前进的方法,必须格物。深究(穷理)事物的理性(集义),才能得真知,有了真知,才能确信自己的道理,力行不惑。“知行合一”说,程颐已经指出了。他又主张“学者先要会疑”,把疑当作进学的第一步功夫,最是精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