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炎武想用经学来保存民族意识,继顾氏兴起的经学家,专力音韵训诂,放弃顾氏读经致用的本意。清朝看出经学没有危险性,加意提倡,任令与宋学斗争。弘历提倡尤力,开四库全书馆,收容著名考据家,乾、嘉两朝,考据学派发展到最高度。
(甲)吴派
清初期经学,与宋学对立,也就是考据与空谈对立。至于经学采西汉人说或采东汉人说,却并不重视。宋学被怀疑派战败,经学(汉学)转入极盛时期的第一阶段,吴派是这一阶段的代表。
吴派首领惠栋,江苏吴县人。惠栋博极群书,著《九经古义》、《周易述》、《明堂大道录》等书,搜集汉儒旧说,凡汉人说不论是非,都当作珍宝,毫无批评,一概接受。这一派的学风是“好古”、“信古”、“博学”。成绩是散佚的汉人旧说,都被采集在一处,供给考据家丰富的材料。章学诚说吴派只有功力,没有理解,一生做细碎的工作,不能有串贯的思想,好比一条吃桑叶不吐丝的蚕。
(乙)皖派
戴震是极盛时期第二阶段也就是最高阶段的代表人。他是安徽休宁县人,读书极博,理解极精,依据许慎《说文解字》郑玄经注作学问的尺度,判断是非,如老吏折狱,被尊为清朝考据学派唯一的大师。许郑都是东汉人,讲古文经学,所以戴震一派称古文学派又称许郑学派。
皖派的学风是“实事求是”、“无征(证据)不信”,这当然是很好的科学精神。可是他们只能依靠许郑去批判别人,却不能依靠真是来批判许郑。他们专力经学,旁及小学(文字学)、音韵、训诂、天算、地理、金石、乐律、典章、制度、校勘、考古等等,凡经过他们整理的古书,解释明确,使读者节省无限的精神,对学术确有极大的功绩。可是这个功绩并不能抵消他们共同的缺点。他们笃信许郑的学说,笃信经是无可怀疑的圣训。经的形成有先后不同的时代,内容有真实和假讹的区别,这些,他们是完全不理的,只要说得合许郑合经文,那就断然下判决了。所以他们标举“实事求是”、“无征不信”是科学的,但得出的结论却未必真是、真可信。
(丙)戴震的哲学
汉宋斗争,汉学战胜了,汉学必须建立自己的哲学,才能防止宋学的反攻,戴震在这一重要事业上,有了很大的成就。震著《孟子字义疏证》、《原善》两书,疏证用训诂学探求孟子本义,尤为一生第一大著作(戴氏自称所以正人心)。疏证主旨在说明理就是条理,条理必据人情作标准,凡不合人情的理,只是些个人意见,一定不是公理。他痛论宋儒谈理的祸害道:“尊者用理责卑,长者用理责幼,贵者用理责贱,不问那个理是否合理,总认为是合理的。卑者,幼者,贱者据理争辩,就是合理也认为不合理,因此在下面的人,不能把天下人的同情同欲(物质要求),达到上面。上面用自己的理责下面,下面的人都成了罪人,被法律杀死的罪人,还有人怜悯,被理杀死的罪人,谁去怜悯他?”
戴震真不愧为被压迫者的大哲学家,也不愧为对宋儒理学革命的第一人。
(三)变化时期
戴震的考据学、哲学,彻底击败了宋学,可是他这唯物主义的哲学,统治阶级决不允许它发展,首先出来痛斥的是浙东学派章学诚,认为戴震心术不端,离经叛道。皖派中也极少有人敢继续发挥(只有焦循一人),戴震自称第一大著作的价值竟一钱不值了。其余专讲训诂名物的一部分,虽然盛行,支离曼衍,已有人(方东树《汉学商兑》)讥为猪肉店的账簿了。皖派极盛时期,同时也是开始衰落时期,代它兴起的是西汉今文学派。
(甲)常州学派
戴震弟子孔广森治公羊学(今文经学),著《公羊春秋经传通义》。他不是有意恢复西汉今文学,来对抗皖派的东汉古文学,本意只在“备一家之言”,后起今文学派也不认他是开山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