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大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望着斑驳的天花板,眼角滑落的眼泪里,只有那种因为从鬼门关爬回来而产生的、自私到了极点的劫后余生。他甚至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五官还在,随后发出一阵虚弱的、难听的惨笑声。
「呵。」
一声极尽嘲弄的冷笑在不远处响起。
黑色的球形结界无声无息地散去,绯红缓缓向前走了两步。
她微微低下头,那双如同红宝石般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恶心。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像烂泥一样躺在地上的林子轩,白丝绸包裹的右手轻轻抚过旗袍领口,仿佛怕被这里的空气脏了衣服。
「啧,真是丑陋。」
绯红的声音如同冰窖里的寒冰,带着一种天生的高高在上的蔑视。
「为了自己活命,才被迫演出的慈父戏码。」
她顿了顿,眼神像看垃圾一样扫过林子轩烧焦的胸口:「刚才他爬过去的那个姿势,真的像极了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曲歌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擦掉额头上混着灰尘的汗水。他侧过头,压低了声音,对着绯红的方向轻声说道:
「哪有什么血脉回溯。」
曲歌的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疲惫的冷笑。
「那小鬼的灵快耗尽了,它根本无法维持灵体,刚才那种膨胀发红,只不过是溃散前,即将要解体化为游离灵的表象罢了。」
曲歌把脏纸巾揉成一团,准确地弹到了走廊角落的垃圾桶里。
「但是,如果不拿命吓唬唬他,不把他逼上绝路……」曲歌的目光扫过地上痛得直抽搐的林子轩,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这种自私到骨子里的垃圾,哪舍得拼了命去给那个没出生的孩子,起一个名字?」
走廊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林子轩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墙角处,苏婉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随着执念的完成,那个锁住怨婴的名字被确认,法则的循环开始生效。她腹部那个可怖的、向外流淌着黑水的空洞,边缘的血肉开始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向内愈合。
片刻之后,空洞彻底复原。
她身上那件原本被鲜血浸透的睡裙,也重新变回了洁白的颜色。她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丝生气,面部的轮廓渐渐柔和,变回了生前那个温婉、知性的女人的模样。
苏婉没有再看地上的林子轩一眼。
她转过身,面向曲歌的方向。透明的双手在身前交叠,头颅微微低下,呈现出一种绝对臣服的姿态。
她在等待。
等待着那位将一切算计在内、逼迫活人履行职责的封印者,来向她收取那份无人知晓的、用灵魂换取孩子轮回的残酷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