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敢松手。
曲歌的话就像一道催命符悬在他的头顶--「你不认它,你就得死」。
他闭着眼睛,眼泪混着汗水刚涌出眼眶就被蒸发,整张脸扭曲成了一个极其诡异可怖的形状,死死地将那团正在融化他骨肉的东西按在胸口。
走廊的墙边,苏婉静静地站着。
她没有再像刚才那样疯狂地扑过去,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就那样冷冷地看着在地上翻滚惨叫、皮肉烧焦的林子轩。
红色的火光映照在她苍白透明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心痛,甚至连一丝快意都没有。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死寂般的冷漠。
「子轩……受着吧。」
苏婉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一阵吹过坟茔的冷风,却清晰地穿透了林子轩撕心裂肺的惨叫,回荡在走廊里。
「你在门外,眼睁睁看着我流血、看着我慢慢变冷的时候……比这还要痛苦。这是你,欠他的温度。」
烈火焚身的剧痛已经让林子轩的神志濒临崩溃。
他听不到苏婉在说什么,他的大脑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名字。
他必须把那个名字喊出来,否则他会被活活烧成灰烬!
「名字!名字!!」林子轩痛得连下巴都在剧烈颤抖,他紧闭着双眼,对着怀里那团不断灼烧他内脏的肉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凄厉地嘶吼出声,「林念!!它叫林念!!」
走廊里肆虐的热风,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滞了半秒。
「念念不忘的念!!啊啊啊--我承认了!!这是我不孝子林念!是我的血脉!是我林子轩的种!!别烧了!求求你别烧了!!我认了!!」
随着林子轩如同破布撕裂般的哀嚎在地下室的穹顶上回荡,「林念」这两个字,如同被某种不可见的宇宙规则捕捉、刻印。
物理层面的变化在下一个零点一秒骤然发生。
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硫磺味和肉体烧焦的臭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抹去。
那团在林子轩怀里疯狂挣扎、散发着恐怖红光的怨气聚合体,在「名字」被确认的刹那,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附的容器。
原本狂暴、粘稠、充满毁灭欲望的猩红色,开始从内部瓦解。红光如同褪色的潮水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柔和的、纯净的、毫无温度的金色光芒。
这金光不带任何攻击性,它穿透了地下室浓重的阴霾,将四周斑驳的墙壁映照得庄严肃穆。
走廊里的温度,在一瞬间从沸点跌回了常温。地上那些残留的白雾失去了热源的支持,迅速凝结成细小的水珠,悄无声息地砸落地面。
光芒之中,那个畸形的、可怖的肉块消失了。
林子轩怀里的金光逐渐勾勒出一个轮廓。那是一个足月的、极其健康的婴儿形态。它没有实体,完全由纯粹的金色灵子构成。
它没有去看紧紧抱着它、满身焦黑的林子轩。
金色的婴儿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了林子轩颤抖的肩膀,看向了站在墙角的苏婉。
它伸出一只肉乎乎的、由光芒凝聚的小手,朝着苏婉的方向轻轻挥了挥,虚幻的五官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纯净、毫无怨念的笑容。
随后,在一阵微弱的气流声中,金色的婴儿化作了成千上万点萤火虫般的金色光粒,缓缓向上升腾,穿透了地下室的水泥天花板,消散在了未知的维度之中。
「呼--」
曲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脊背佝偻下来,重重地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他抬起那双微微发颤的手,摘下了脸上已经完全被水汽糊死的战术目镜,随手扔在脚边。失去目镜遮挡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贪婪地呼吸着重新变得清冷的空气。
「砰。」
随着金光的消散,林子轩失去了怀里的支撑,整个人像一截被掏空的枯木,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地砖上。
他仰面朝天躺着,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的胸口惨不忍睹。高定西装连同里面的衬衫已经完全烧穿,和血肉模糊的胸膛粘连在一起,碳化的皮肉翻卷着,露出里面粉白色的组织液和焦黑的血管。两条手臂内侧更是被烫得惨不忍睹,稍微一动弹,牵扯到死皮,就会引起一阵抽搐。
但即便痛到了这种地步,林子轩的眼睛里依然没有任何对刚才那个消散的生命的留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