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姐姐在这里。」梦境中,穿着白毛衣的赵小雅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碎了什么,「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了?」
这句话仿佛是一个开关。
前一秒还呆立在原地的赵小杰,突然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他猛地扑上前,双手死死攥住赵小雅那件白色针织毛衣的下摆。十岁男孩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勒得惨白。原本平整柔软的白色毛衣,瞬间被揪出一大片深深的褶皱。
「姐姐……」男孩的眼泪决堤般涌出,糊满了整张脸,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声音在梦境的虚无空间里撕裂开来,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绝望,「我不上学了!我不是自己摔的……是他们逼我跳的!」
门外,洛星蓝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她的呼吸在喉咙里猛地卡住,胸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紧。
「他们把我堵在厕所里打……」梦境中,赵小杰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他把脸死死埋在姐姐白色的毛衣里,鼻涕和眼泪把那块布料浸得湿透,「说只要我从四楼跳下去,以后就再也不欺负我了……姐姐,我好疼啊……」
走廊上。
洛星蓝的后背僵硬地贴在冰冷的墙壁上。男孩那句「逼我跳下去」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她的神经上反复切割。
她死死盯着玻璃窗内的那个男孩,双手在身侧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
她没有发抖,也没有去抓衣角。她只是站得笔直,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渗出淡淡的血腥味。
那一身代表着「官方正义」的黑色战术长风衣,此刻穿在她的身上,沉重得像是一副冰冷的枷锁。那种名为「无力」的耻辱感,不再是让她崩溃的毒药,而是一把铁锤,正在将她天真的信仰一点点砸碎、重塑。
就在洛星蓝陷入自我怀疑的窒息感中时,走廊里的气温再次出现了断崖式的下跌。
站在玻璃窗前的赵小雅,那具半透明的灵体正在发生极其剧烈的变化。
她身上那件廉价的黄色外卖服开始疯狂地扭曲、闪烁,灵体的边缘像是被狂风撕扯的雾气,不断向外溃散又重新聚合。她那原本空洞、苍白的棕色瞳孔,此刻完全被一种死灰般的颜色覆盖。
两行半透明的血泪,顺着她眼角的轮廓,一滴接一滴地砸向地面,在接触到瓷砖的瞬间化作白色的寒气消散。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悲愤波动,以赵小雅为中心,如同无形的涟漪般向四周疯狂扩散。走廊顶部的日光灯管发出一阵刺耳的「嘶嘶」电流声,灯光开始疯狂闪烁。
但在梦境的链接中,那个穿着白毛衣的姐姐,却没有流出一滴眼泪。
现实中,赵小雅的灵体死死咬住半透明的嘴唇,唇瓣被咬得向内凹陷。她的喉咙里发出那种破风箱般咯咯的嘶响,双手在身体两侧攥成了拳头,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那些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物理老茧在灵体状态下依然清晰可见。
她用尽了灵体所有的克制力,强行将那股足以撕裂楼层的怨气死死锁在体内。
因为在梦里,弟弟还在看着她。
「小杰乖……不怕了。」
脑海中,赵小雅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声音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渗出来的血,但语调却极力维持着令人心碎的平静与温柔。
梦境里的她依然保持着那个毫无破绽的微笑,双手环抱着弟弟颤抖的肩膀,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谁欺负你,你就躲开,或者报警。姐姐不能去学校替你出气了……」
走廊不远处的阴影里。
绯红安静地站在那里,以一种绝对旁观者的姿态,将双臂抱在胸前。
没有同情,没有愤怒。那双血红色的瞳孔在走廊昏暗的交界处冷冷地注视着赵小雅剧烈波动的灵体。
对于洛星蓝那副崩溃自责的模样,绯红连一个多余的余光都没有施舍。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曲歌的侧后方。但随着赵小雅灵体散发出的悲愤波动越来越大,走廊里的气温已经降到了冰点。
绯红那双被白手套包裹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微微收紧。
一股隐秘而强悍的冷寂灵力,悄无声息地沿着地砖缝隙蔓延,在曲歌与洛星蓝的周围结成了一层无形的防护壁垒。
她在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