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
洛星蓝的声音开始发颤,双手在风衣两侧死死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软肉里。
“我彻底明白了!原来这就是‘阴寒反噬’的真相!”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她的嗓音变得尖锐而沙哑。
“我们局里教的超度……”洛星蓝咬着牙,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白粉色的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不管是强权者强行开门把鬼扔进轮回,还是我们慈悲者强行用术法洗去他们的记忆……本质上,都是在他们执念最深的时候,进行‘强制往生’!”
她向前迈出半步,由于动作太猛,身形晃了一下,全靠风衣下的双腿死死撑住地面。
“我们以为我们在做善事,我们在维护秩序!陈叔叔刚才……我竟然用那些道听途说的恶毒谣言去指责他!我高高在上地站在道德制高点,以为自己的正义完美无瑕!”洛星蓝抬起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但我忘了,活人的世界里充满了无奈和痛苦的妥协!我有什么资格,去傲慢地指责一个被逼入绝境的父亲?”
洛星蓝猛地转过身,面向刚才光门消失的地方,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江风将她的声音撕扯得粉碎。
“真正的轮回,天地自己有路!根本不需要我们去强压!”
她重新转回身看着自己的双手,蔚蓝色的短发在风中凌乱不堪。
“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怨恨根本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寒毒’,反噬到了我们这些施法者的体内!真正的超度,从来不是让他们遗忘,而是帮他们完成执念!没有了执念,就没有寒毒!”
这声呼喊在空旷的桥洞下久久回荡。洛星蓝像是一个被抽干了力气的木偶,双肩瞬间垮塌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一直站在曲歌身后的绯红,眼眸微微转动,暗红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冰冷的流光。
她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包裹在纯白的丝绸手套里。
白色的指腹轻轻抵在无度数银丝边框眼镜的鼻托上,向上推了推。
黑色修身长风衣下摆随风扬起,露出半截包裹在黑皮包臀裙下笔直修长的大腿。
“算你这小矮子还没蠢到家。”
绯红的嗓音透着一股金属般冷冽的质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弧度。
她将手放下,白丝绸手套交叉叠在身前,恢复了绝对静止的站姿。
就在此时,桥底的环境发生了剧烈的异变。
原本只是带着水腥气的江风,突然停滞了。
空气中的水分在短短数秒内迅速凝结。
混凝土防波堤上,一层白色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爬蔓延。
泥泞的水洼表面发出细密的“咔咔”声,瞬间冻结成坚硬的冰壳。
拍打着岸边的江水流速骤降,边缘地带结出了尖锐的冰凌。
洛星蓝被冻得打了个寒颤,刚流出的眼泪在下巴上结成了一粒冰珠。她本能地向后退去,双手护在胸前。
众人同时将视线投向那团冰寒的中心。
陈敬山走后,林晓雨依然瘫坐在结冰的泥水里。
那张明黄色的符纸悬浮在她的头顶,散发着微弱的金光,却无法阻挡从她体内源源不断溢出的可怕气息。
这二十年被封死在冰冷水泥中的折磨,以及为了维持存在而吞噬无数灵魂所积压的怨气,并没有因为父亲的离开而凭空消散。
林晓雨缓缓抬起头。
原本清澈、悲伤的眼泪,在滑出眼眶的瞬间,变成了浓稠粘腻的黑色汁液。
那漆黑如墨的煞气从她的七窍中涌出,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她的体表缠绕、翻滚。
那件沾满泥污的碎花连衣裙,在煞气的侵蚀下迅速染成了一片深沉的死灰。
她的脖子发出一种类似机械齿轮生锈断裂的“咯咯”声,一点点转动方向。
她的视线越过了曲歌,越过了冰冷的江面,死死锁定了江东魔都市中心那片被霓虹灯映红了半边天的繁华夜景。
林晓雨的嘴唇向上翻卷,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那个拿我弟弟要挟我爸……”
她的声音不再是凄楚的哭诉,而是犹如两块粗糙的砂纸在相互剧烈摩擦,带着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浓郁血腥气。
“故意把我爸留在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