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即将把掌心幽光推向陈敬山的瞬间,一只宽大且骨节分明的手从斜刺里伸出,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洛星蓝前推的动作戛然而止。手腕处传来的力量并不粗暴,却如同沉重的铁箍,带着不可抗拒的坚韧。
曲歌站在她身侧。
他深灰色的连帽卫衣拉链拉至下巴,肩背挺拔宽阔。
他微微偏过头,嘴里咬着一根燃到一半的香烟。
猩红的烟头在夜风中忽明忽暗,深灰色的烟气顺着他的鼻息涌出,被江风卷碎。
曲歌眼神平淡,深邃的黑色瞳孔里倒映着陈敬山身上逐渐炽烈的金光。
“把手放下,安静看着。”
曲歌的声线没有一丝起伏。
他夹着烟的手指修长有力,指尖轻弹,一点火星落入泥水中,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他松开洛星蓝的手腕,下巴微微扬起,指向前方。
“别拿他跟那些充满恶念的脏东西比。执念彻底没了,天地自然会给他留门。”
洛星蓝的手腕无力地垂了下去,掌心那团冰蓝色的幽光如风中残烛般熄灭。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视线顺着曲歌的方向看去。
陈敬山身上的金光越来越亮,那光芒不再局限于他的灵体表面,而是向四周逸散。
半空中,那些细碎的金色光点开始盘旋、交织,在江风的呼啸声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虚幻的光门。
光门边缘流转着柔和的光晕,门后没有任何具体的景象,只有无尽的、令人心安的纯粹光芒。
没有凄厉的惨叫,没有阴气的暴走,甚至连周围江水的拍岸声都似乎被这道光门隔绝在外。
陈敬山转过头。
他灰黑色的面容已经被金光彻底洗刷,露出了生前那张温和、疲惫却带着笑意的脸。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瘫坐在泥水中的林晓雨,眼角似乎有光尘滑落。
随后,他转过身,一步迈入了那道虚幻的光门。
他的身躯在触碰到光门的瞬间,轰然化作漫天金色的飞星。如同盛夏夜空中的萤火虫,毫无留恋、毫无痛苦地没入光芒深处。
光门缓缓闭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点点残存的金色光屑随着江风飘落,像一场无声的细雨。
洛星蓝仰着头,头顶那撮总是翘起的蔚蓝色呆毛随着风轻轻摇晃。一片金色的光屑落在她的鼻尖上,化作一点微光融入她的肌肤。
她下意识地闭紧了双眼,单薄的肩膀猛地向内瑟缩,牙齿咬住了下唇。
作为“慈悲者”,她太熟悉接下来的流程了。
每一次打开轮回之门,每一次超度灵体,都会有一股仿佛要冻结血液的阴寒之气顺着施法的脉络倒灌进五脏六腑。
那种冷,能让她的骨缝里都渗出冰碴,让她在每一个深夜里裹着厚重的羊绒毯也无法抑制地战栗。
一秒。两秒。十秒。
只有江风吹过风衣下摆的猎猎声。
洛星蓝长长地睫毛抖动了一下,猛地睁开眼睛。她举起自己的双手,呆呆地看着。
粉白的手心纹理清晰,没有凝结的白霜,没有冻僵的青紫。一丝一毫的阴冷感都没有。
相反,刚才那一点融入鼻尖的金色光屑,顺着她的四肢百骸游走,带来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温热。
那是一种宛如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是阳光晒透棉被的松软感。
洛星蓝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塑,呆立在原地。
“自己就走投胎了……”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仿佛在梦游,双眼没有焦距地盯着虚空,“没有需要强压的怨气……也没有寒毒……”
突然,她纤细的身子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她猛地转过头,一双蓝色的瞳孔死死盯着曲歌。
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水汽在眼底迅速蓄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