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僵硬而沉重的声响。她走到吧台正中央,停在那个男人的面前。
戴着白色丝绸手套的手指屈起,指节重重地叩击在实木吧台上,发出沉闷的回音。
“调酒师。”绯红的声音比平时的冰冷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沙哑,“请我喝一杯。”
男人放下了镊子。
他抬起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那双死水般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冰冷的目光在绯红的脸上扫过,随后又掠过她的颈部和手腕。
“能在赤道烈日下自由活动的鬼,真是罕见。”男人的声音优雅、低沉,却透着一种将世间万物都视为死物的绝对冷漠,“厉鬼小姐,想喝点什么?”
绯红双手抱在胸前,指甲隔着手套死死抠进手臂的布料里。
即使心底的惊涛骇浪已经将五脏六腑绞得粉碎,她的面上依然维持着高高在上的冷笑。
“我也没见过身上散发着恶魔味道,却在海岛上穿着西装调酒的怪物。”她扬起下巴,红色的瞳孔死死盯着男人的眼睛,“随便来一杯,要烈的。”
男人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从酒架上抽出一瓶暗红色的烈酒,手指在瓶口轻轻一弹,木塞崩飞。
白色的手套握住银色的调酒壶。
冰块砸进金属容器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他的手臂上下摇晃,频率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了残影,西装的布料随着肌肉的紧绷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白手套,依然是那双毫无瑕疵的白手套。
男人的动作极其熟练,没有一滴酒液溅出。他将调酒壶倾斜,深红色的液体顺着滤网流出,在水晶杯里拉出一条黏稠的红线。
他用白手套捏着杯底,将其推到绯红面前。
“一点消遣罢了。”男人拿起一块白布,擦拭着调酒壶的表面,“老板下了死命令,陪几个吵闹的同事出来团建,总得找点事做打发时间。”
绯红看都没看那杯酒是什么,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暴烈的酒液顺着喉管砸进胃里,像是一团炸开的火球。
男人立刻无缝衔接,再次调好一杯推了过去。
他的目光落在绯红的容貌上,用一种毫无感情波动的绅士口吻赞许道:“您的美丽,就如同地狱深处盛开的曼珠沙华,热烈而致命。这杯‘深渊之红’,很配您。”
绯红没有回答。
第二杯,饮尽。第三杯,推过来,再次饮尽。
酒吧的音乐声似乎越来越遥远。
不知是这恶魔特调的酒劲太过恐怖,还是那双白手套在视线中晃动得太过刺眼,千杯不醉的绯红,视野边缘竟然开始出现了扭曲的虚影。
霓虹灯的光晕被拉长成了一道道血色的长痕。
眼前这个三十多岁的西装男人,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那算计一切的精密动作,那双无论沾染多少东西都保持着绝对纯白的双手……
在酒精的疯狂催化下,眼前的重影开始交叠。
西装变成了黑色的破烂刺客劲装。
金丝眼镜碎裂,露出一张只有十八岁、沾满鲜血、冷得像冰块的脸。
一把断裂的短刀握在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里。
漫天的飞雪替代了海风,刺骨的严寒仿佛要将灵魂冻结。
“尺……”
绯红的呼吸突然变得极其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猛地低下头,另一只手一把扯住了自己右手上的白色防晒短手套。
牙齿咬住手套边缘,用力一撕,丝质面料被直接甩在了吧台沾满水渍的桌面上。
没有了手套的阻隔,她伸出赤裸的手,越过吧台,一把死死攥住了男人的真丝袖口。
“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