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下巴朝前方的公共沙滩扬了扬:“你看那边。”
绯红被打断了推拿,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戴着墨镜的脸转过去,顺着曲歌的视线看向不远处。
那是四个正在打沙滩排球的游客。
阳光下,排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高的抛物线。
网前,一个穿着酒红色暴露比基尼的女人猛地起跳。
她的肌肉在阳光下呈现出夸张的爆发力,手臂抡圆,手掌砸在排球上的瞬间,发出一声犹如炮弹炸膛般的爆响。
排球化作一道残影,直直砸向对面的场地。
对面站着一个穿着死库水的银发双马尾小女孩。面对这堪比出膛炮弹的一击,她不仅没有躲,反而站在原地,双手环抱在胸前。
眼看排球就要砸中她的面门,她脚下的白沙突然诡异地蠕动起来。
紧接着,一根粗壮的沙柱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精准地撞在排球下方。
排球被这股巨力硬生生顶了回去,沙柱随之溃散,重新化为满地白沙。
小女孩的队友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留着黑色长发的女子。
排球飞回她的头顶,她显得极度笨拙,双手举起想要去接,脚下却被沙子绊了一下,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扑倒。
至于那个跟酒红色比基尼女人一队的裁判兼队友——一个穿着笔挺白衬衫、甚至连袖扣都扣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正站在场边。
排球带着劲风从他耳边擦过,他的眼神如同死水般毫无波澜,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机器。
曲歌眯起眼睛,视线在那四个人的身上扫过:“那个穿酒红色比基尼的女人,力道大得离谱。那个双马尾小女孩更夸张,沙子会自己立起来。那个白衬衫的男人……像个机器。”
绯红只看了一眼,便无趣地收回了视线,将脸重新埋进手臂里。
“大惊小怪。”她冷哼一声,身体在沙滩椅上蹭了蹭,“一看就不是人,估计是哪来的老妖怪出来晒太阳。管他们呢,只要别来打扰我们度假就行。”
她侧过头,下巴抵着手背,红色的瞳孔隔着墨镜看向曲歌悬停在半空的手。
“小歌,往下涂一点。”
曲歌收回视线,掌心再次聚起滚烫的温度,顺从地顺着她腰部的曲线,向着暗红色比基尼的边缘滑去。
……
傍晚,赤道的海风褪去了炽热,带上了一丝微凉。
沙滩边的露天高档酒吧亮起了迷离的霓虹灯。舒缓的爵士乐与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曲歌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挑,拍了拍绯红的肩膀:“星蓝的电话,我去那边接一下。”
绯红没有挽留,她独自走向了吧台,挑了一个边缘的位置坐下。
霓虹灯的光影在她的银丝眼镜边框上流转。她单手撑着下巴,余光随意地扫过吧台内侧。
下一秒,她的视线骤然定住。
吧台内侧,站着白天沙滩上那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他此刻已经套上了一件黑色的西装马甲,正站在调酒台前。
男人的动作标准得令人发指。他没有看酒单,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他伸出手,拿起了镊子。
那是一双一尘不染的白手套。
洁白的布料紧紧贴合着他的指骨,没有一丝褶皱。
镊子的尖端夹起一片薄荷叶,手腕以一种极度机械、精密的发力方式悬停在酒杯上方。
手套的边缘与西装的袖口之间,连一毫米的偏差都没有。
他以完美的四十五度角,将薄荷叶放置在冰块的最顶端。
动作收回,手套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刺眼的白芒。
绯红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一根生锈的长钉狠狠凿穿。
尘封了千年的记忆碎片,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骨髓深处的严寒,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她引以为傲的理智防线。
呼吸停滞了一瞬,肺部的空气被瞬间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