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不远处像野狗一样在地上舔舐黑水的母亲,眼神剧烈地闪躲着。他不敢看曲歌,也不敢看绯红,只是死死盯着天花板的边缘。那张苍白的脸上,交织着复杂到极点的怨恨与无可奈何的颓丧。
「是秦氏集团的千金……」林子轩的声音细若游丝,仿佛是从胸腔里生生挤出来的,「本来……只要联姻,我们林家的资金链就能续上,还能更进一步。」
他的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拉扯着:「但是……家里发生这种怪事,佣人全跑了。秦家知道后,婚约……也早就取消了。」
林子轩慢慢滑坐在地上,声音带上了绝望的哭腔:「我妈她……她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她疯了。」
曲歌没有回头看林子轩。他的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疯狂吞咽的林母,直接锁定了走廊尽头的那扇木门。
左手中的罗盘已经停止了震颤,那根纤细的黄铜指针死死地、稳稳地指着地下室大门正中央的位置。单片目镜上,原本剧烈膨胀的蓝光此刻已经稳定下来,透过木板,勾勒出了一个蜷缩着的、散发着恐怖能量密度的阴影轮廓。
曲歌将罗盘塞进工装裤的口袋里。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如同结冰的湖面。
「林少爷。」曲歌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盖过了林母咀嚼黑水的声音。
「开门吧。」
林子轩猛地抬起头,瞳孔放大,嘴唇哆嗦着,手里的钥匙掉在了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这……这门是我妈亲手锁死的……不能开……开了我们都会死!」
曲歌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他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点了点空气中弥漫的黑气。
「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不开门,事情就算完了?你面对的是鬼,不是人!」曲歌的目光仿佛能洞穿皮肉。
原本还在地上机械吞咽的林母,在听到曲歌这句话的瞬间,仿佛被高压电击中了一般。
她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那具枯瘦的躯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直直地冲向走廊尽头。她背靠着地下室的木门,双臂死死地张开,像是一只护崽的老母鸡,又像是一座绝望的十字架。
「不能开!」林母嘶吼着,声音大得几乎撕裂了声带。
她的后背疯狂地撞击着门板,双手的手指弯曲成爪,指甲在厚重的木门上疯狂地抓挠着。
「嘎吱--嘎吱--」
木屑翻飞,指甲断裂的鲜血涂抹在木门上,触目惊心。
「里面全是脏水!全是脏水!」林母的头颅疯狂地摇晃着,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你想把那个孽种放出来吗?!只要锁着它,它就没出生!没出生……它就不存在!我们家是干干净净的!」
曲歌冷冷地看着她,右眼目镜上的幽光闪动。
「无知。」曲歌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林家母子的神经上。
他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战术靴踩在地板的黏液上,声音沉闷。
「那东西顺着你的味道,本能地钻进了这栋房子里最阴暗、最封闭的地下室,把它当成了新的温床,开始『筑巢』。」
曲歌停在距离林母不到两米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们一家人,这段时间一直睡在一个巨大的、不断涌出死气的黑色子宫上面。」
「闭嘴!滚!都给我滚!」林母彻底陷入了癫狂。她猛地向前扑去,双手成爪,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断裂的木屑和黑水,直直地抓向曲歌的脸。
曲歌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
站在他身侧的绯红,耐心彻底宣告耗尽。
她红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面对扑过来的林母,她甚至不屑于用哪怕一丝本体去触碰。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对精神极度「肮脏」之物的排斥。
绯红仅仅是抬起了那只戴着纯白手套的右手。
她的手腕微微翻转,修长的食指和拇指轻轻贴合,然后,极其随意地向外一弹。
「嗡--」
空气中爆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震颤。
一股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红色灵风,以她指尖为中心瞬间爆发。这股风看似微弱,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红风扫过走廊,空气中的酸臭味被瞬间荡平。
林母的身体刚刚腾空,那股红风便毫无阻碍地撞击在她的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