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红眼帘微垂,居高临下地看着几步之外跪在地上的林母。她开口了,声音清冷得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的玻璃碎片,没有愤怒,只有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耐。
「这就是你说的,『只是闹鬼』?」
绯红的视线没有看林子轩,只是盯着林母那张因为惊骇而暂时凝固的脸。
「这老太婆心里的执念。」绯红的指尖,那抹危险的红光依然在缓缓搏动,映照着她纯白的手套,「比这屋子里的死气还要重。」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异样的声响。
「咕嘟……咕嘟……」
像是极其浓稠的液体沸腾时冒出的气泡声。
曲歌左手的罗盘指针突然发疯似的旋转起来,表盘内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他单片目镜的镜片上,一团代表着极高浓度能量的蓝色光斑在视野深处剧烈膨胀。
地下室的木门下方,那道狭窄的门缝里,突然涌出了一大股浓稠至极的黑色黏液。
这些黏液不再是刚才那种缓慢渗出的水痕,它们如同有生命一般,争先恐后地挤出缝隙,顺着木地板的纹理迅速向外蔓延、扩张。所过之处,原本名贵的木地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腐蚀声,表面迅速碳化、发黑。
林母的眼珠死死地盯着那滩迅速扩大的黑水。她脸上的惊骇瞬间被一种更加极端的恐惧和疯狂所取代。
「脏……」她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被逼入绝境时的低吼。
她手脚并用,像一只巨大的蜘蛛一样在地上飞速爬行,扑向了那滩黑水。没有了抹布,她直接伸出两只干枯的手掌,死命地在地板上摩擦、刮蹭,试图将那些黑水聚拢、推回门缝里去。
「怎么还有泥?擦不掉……擦不掉!」她的指甲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尖啸声,指甲盖翻折过去,渗出暗红色的血丝,与黑水混合在一起,「怎么擦不完!明天秦家就要来了……不能有脏东西……不能有!」
黑水越涌越多,她的双手根本无济于事。那些黏液沾满了她的手掌、小臂,甚至溅到了她的下巴上。
突然,林母的动作停住了。
她直愣愣地看着满手的黑水,眼底的疯狂逐渐凝聚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
她猛地将脸贴向了地板。
在曲歌和绯红的注视下,林母张开嘴,伸出了那条布满白色舌苔的舌头,直接舔舐在散发着极阴死气和腐臭味的黑水上。
「呲噜--」
黏稠液体被吸入口腔的声音在走廊里清晰地炸开。她像一条渴极了的狗,疯狂地舔舐着地板,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吞咽声。
「呕--!」
黑水刚一入喉,强烈的生理排斥反应让她猛地弓起背部。她痛苦地干呕着,口腔大张,一团黑色的、如同被怨气具象化的絮状物混合着胃液,像反刍一样从她的喉咙深处喷涌而出,砸在她的面前。
但她没有停下。
林母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淌,她猛地伸出双手,抓起地上那团刚吐出来的黑色污秽,不顾一切地再次塞回自己的嘴里。
她的腮帮子高高鼓起,咬肌剧烈地收缩着。喉结艰难地滚动,将那一团东西硬生生咽了下去。
「吃进去……」她的嘴角挂满了黑色的黏丝,顺着下巴滴落在睡袍上,眼神已经彻底陷入了癫狂的深渊,「只要吃进去……就看不见了……就干净了……轩轩就能娶秦小姐了……」
大厅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到了冰点以下。
绯红原本平放在身侧的双手,此刻死死地握成了拳头。指尖那抹原本微弱的红光,此刻如同失控的火焰般疯狂闪烁、膨胀。她周围半米内的空气因为急剧升高的体表温度而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光线扭曲。
她那张冷艳的脸上,五官因为极度的生理性反胃而微微绷紧。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红色的瞳孔中翻滚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竟然……」绯红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结着冰碴,「为了维持这虚伪的体面和那点可怜的利益,把纯粹的怨气吞进肚子里?」
绯红胸口的起伏幅度变大了。对于一个精神洁癖达到极点的实体而言,眼前这一幕对人性之恶、对虚荣之毒的具象化展现,比任何强大的厉鬼都让她感到作呕。
站在玄关处的林子轩,此时已经瘫软着靠在了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