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其单调、机械的摩擦声从大厅尽头的走廊里传来。
曲歌放慢了脚步,左手的罗盘平端在胸前。黄铜表盘上的指针正在发生剧烈的震颤,像是指示着某种极端不稳定的磁场。他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走廊的尽头,光线最为阴暗的交界处,跪着一个人影。
林母。
她身上穿着一件原本应该是纯白色的高定真丝睡袍。但这件昂贵的衣物此刻已经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抹布,大片的黄色污渍和黑褐色的斑块交织在一起,布料死死地贴在她枯瘦的脊背上。她的头发散乱得像是一团干枯的杂草,几缕发丝被汗水和不明的黏液黏在脸颊上。
她双膝重重地跪在那层油腻的大理石地板上,上半身极度前倾。她的手里死死攥着一块布料--从边缘残存的繁复花纹勉强能辨认出,那曾是一条爱马仕的丝巾。
「沙--沙--沙--」
林母的肩膀机械性地前后拉扯,干瘦的手臂爆发出一股诡异的力量,将那块早已变成黑色破布的丝巾死命地按在地板上摩擦。
顺着她摩擦的轨迹,曲歌和绯红的视线落在了地板上。
几道漆黑的、如同血管般扭曲的水痕,正极其缓慢地在光洁的大理石表面上蠕动。这些黑水并不是静止的,它们的源头来自于走廊最深处--那扇紧锁着的、通往地下室的厚重木门。黑水正顺着门缝,一点一点地向外渗出。
似乎是察觉到了玄关处传来的脚步声,那规律的摩擦声戛然而止。
林母的动作猛地顿住。她的身体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慢慢转了过来。
当那张脸暴露在微弱的光线中时,门外的林子轩发出了一声被硬生生掐断的抽泣。林母的眼眶深陷,眼球凸出,布满血丝的眼白将浑浊的瞳孔挤压在正中央。她的嘴角四周,残留着一圈黑色的、不明的絮状物,像是在咀嚼什么燃烧后的灰烬。
她涣散的视线在曲歌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后猛地越过去,死死地钉在了绯红的身上。
那件暗红色的高叉旗袍,那修长笔直的双腿,那张没有一丝表情、冷艳至极的脸庞。
林母浑浊的瞳孔瞬间紧缩,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起来。恐惧、嫉妒、怨毒,种种扭曲的情绪在她的五官上炸开。
「狐狸精……」林母的喉咙里挤出类似于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声带振动声。
她猛地用双手撑住地面,上半身像是一条受到惊吓的蛇一样弹了起来。她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指甲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直直地指着绯红的鼻尖,声音陡然拔高,变成凄厉的尖叫:「又是哪来的狐狸精?!脏货!离我家轩轩远点!」
这道尖锐的嗓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激荡,震得落满灰尘的水晶吊灯发出微弱的嗡鸣。
林母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猛地抓起那块吸满了黑色黏液和污垢的抹布,手臂抡出一个夸张的半圆,朝着绯红的脸狠狠地砸了过去。
「滚出去!秦家的大小姐明天就要来了!」林母癫狂地咆哮着,唾沫星子在空气中飞溅,「不能让你们这些不三不四的脏东西,坏了我们轩轩的前程!」
那块散发着刺鼻恶臭的破布在空中翻滚,黑色的水滴顺着布料的边缘被甩飞出来,在空气中划出几道抛物线。
绯红的身躯连一毫米都没有移动。
她那双踩在黑色细跟鞋上的脚仿佛生根在地板上,红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块飞速逼近的脏污。
就在那块破布距离她的脸颊还有不到半米的时候。
绯红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微微交错。那双戴着纯白丝绸手套的指尖上,一抹刺目的、呈现出半透明质感的红色微光骤然亮起。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半空中的抹布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速切割机。红色的光芒在空气中闪烁了一瞬,那块混合着水渍和纤维的布料在半空中猛地一滞,紧接着,伴随着极其细微的「呲啦」声,整块布料瞬间崩解。
没有碎片落地。它直接化作了极度细密的灰黑色粉末,洋洋洒洒地落在了两人之间那层油腻的地板上。
空气中弥漫的酸臭味似乎在这一刻被某种高温蒸发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