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弹了弹烟灰,红色的眼瞳死死锁定在苏婉苍白的脸上。
「几个月前,我刷手机时看过那条同城推送的新闻。标题很夺人眼球,『未婚怀孕女子大出血死在出租屋』。」
绯红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弄的冷笑,她停下了手中高速旋转的红莲刃。刀尖斜斜地指向地面,但刀刃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意,让跪在地上的林子轩本能地向后瑟缩了一下。
「你知道那条新闻底下的评论区是什么样吗?」绯红迈开穿着黑色细跟红底鞋的脚,向前走了一步。鞋跟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的一声脆响。「网上的那些人类键盘侠,那些根本不认识你、也不知道这扇门背后发生了什么的蠢货,用尽了人类词汇库里最下流、最肮脏的词语来形容你。」
绯红的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生理性厌恶,她看着苏婉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声音越来越冷:
「他们骂你放荡,骂你为了钱倒贴,骂你不自爱。他们说,像你这种妄想靠肚子上位捞钱的女人,死在那种破地方,简直是活该。你一个人在那间老鼠乱窜的出租屋里绝望流血,忍受着身体撕裂的剧痛直到咽气。而你死后,还要承受几百万不知真相的蠢货对你进行的荡妇羞辱。」
绯红猛地抬起右臂,红莲刃的刀刃瞬间抵在了林子轩的咽喉处。暗红色的灵光照亮了林子轩满是惊恐眼泪的脸,刀锋散发出的极致高温,瞬间烤焦了林子轩脖子上一小块皮肤,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
林子轩甚至不敢呼吸,双手死死撑在地上,胯下渗出一片腥臊的黄色液体。
绯红根本没有看刀下的林子轩,她的目光如刀一般直刺苏婉。
「而这两个真正的杀人犯,却躲在恒温的豪宅里,看着电视上的新闻,心安理得地准备着他们的豪门联姻。你现在已经变成了这种形态,」绯红的目光扫过苏婉腹部那个正在向外渗漏黑水的恐怖血洞,「你明明有能力在一瞬间把这个懦弱的男人的脑袋拧下来,把他的肠子扯出来挂在防盗门上。为什么不动手?难道你到现在,还爱着这个废物?」
绯红的最后一个字落下,地下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红莲刃发出细微的能量爆鸣声。
苏婉站在原地。她的身体大半部分呈现出半透明的灰色质感。那张死灰色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听到那些网络恶毒言论时的悲哀。平静得像是一潭干涸多年的死水。
她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腹部那个巨大的空洞上。
那里没有内脏。只有一团暗红色的、正在不断蠕动、翻滚的血肉模糊的肉块。肉块的表面布满了细小的、类似于婴儿血管般的纹理,每一次蠕动,都会滴下那种散发着极致腐蚀气息的黑色粘液。
苏婉伸出那双呈现出半透明质感的手,手指轻轻颤抖着,隔着几厘米的距离,虚虚地环绕着那团狂躁的血肉。她的动作极其轻柔,像是在抚摸一个安睡在摇篮里的婴儿。
「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苏婉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幽幽地响起,没有任何起伏,空洞得让人发寒。
「活人的咒骂,网上的恶意,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林子轩的死活,我也不在乎了。哪怕他现在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觉得痛快。」
苏婉的手指突然停顿了一下,那团暗红色的血肉似乎感应到了母亲的情绪,蠕动得更加剧烈,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如同老鼠啃食骨头般的细碎尖啸声。
苏婉死灰色眼睛里的平静被打破了。她的五官剧烈地扭曲在一起,透明的眼角再次流下两行混合着血水的眼泪。
「可我不想我的孩子永远是这样……」苏婉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绯红那柄散发着杀意的刀刃,直勾勾地盯住一直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曲歌。
她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极度的悲怆与绝望:「我不想我的孩子永远是一个只知道怨恨和杀戮的魔物!我不想它永远被困在这副扭曲痛苦的躯壳里,连一声真正的哭声都发不出来!」
苏婉的双膝重重地砸在地上。她跪在那个被吓尿裤子、只会捂着脸痛哭的男人旁边,但她的眼中根本没有林子轩的倒影。
她仰着头,死死看着曲歌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