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打湿了林母精心打理的头发,几缕花白的头发贴在她青筋暴起的额头上。她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哑吼声:
「当年我瞎了眼,放着条件更好的人不要,选了你那个穷鬼父亲!你知道我们打拼了多少年、受了多少白眼,才让你能穿上现在这身高定西装吗?!你现在要去当好人?你要把我跟你死去的爸这辈子的心血全都毁了吗?!」
她掐在林子轩脖子上的双手越来越紧。
而在那扇生锈的防盗门背后,求救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嘶喊。
「滋啦--滋啦--」
那是人的手指甲,在极度痛苦与绝望中,死死抠挖防盗门底部铁板的声音。指甲折断、翻卷,甚至有鲜血涂抹在铁门内侧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金属,钻进门外两人的耳朵里。
伴随着指甲挠门的声响,是苏婉微弱到了极点的气音,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血沫破裂的动静。
「子轩……求求你……孩子……」
林母对门内的声音充耳不闻。她松开掐着儿子脖子的手,转而死死捧住林子轩那张湿漉漉的脸庞。
她的眼中滚出大颗大颗的热泪,混杂着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滴落在林子轩名贵的西装翻领上。
「轩轩,别犯傻了。」林母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轻柔,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只要这扇门不开,林家就能跨进真正的上流社会。妈背这个罪孽,妈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林子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呆滞地看着母亲那张在雨夜中如同恶鬼般癫狂又慈爱的脸。
门内,指甲抠挖铁门的「滋啦」声频率越来越慢,声音越来越小。那微弱的呼救声,最终被外面的一个炸雷彻底掩盖。
林子轩抠在防盗门缝隙处的手指,僵硬在半空中。
食指,缓缓地松开了生锈的铁皮。
接着是中指、无名指。
那只手最终无力地垂落在西装裤的缝线上。林子轩像一个被抽干了所有骨头和灵魂的劣质木偶,双眼空洞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他没有再动一下,任由母亲拉住他的手腕,将他一步一步地拖入那条漆黑、积水且永远走不到头的暴雨楼道之中。
防盗门关上的那一声巨响,在地下室的空气中最后一次回荡,随后如同玻璃般轰然碎裂。
漫天的暴雨、冰冷的水泥楼梯、生锈的防盗门,在瞬间化作无数灰色的粉末,迅速向后退缩,被全部吸回了苏婉那件染血的裙摆之中。
阴冷刺骨的死气重新充斥了整个地下室。水管滴水的「滴答」声代替了狂风暴雨的呼啸。
曲歌贴在林子轩额头上的黄色符纸,「噗」地一声自燃,化作一小撮灰黑色的灰烬,飘落在林子轩的鼻尖上。
林子轩的瞳孔猛地收缩,焦点重新聚拢。
那段被他深埋在潜意识最深处、用无数个酒精麻醉的夜晚试图掩盖的真实记忆,此刻如同最锋利的剔骨刀,将他最后一丝伪装刮得干干净净。
他的双腿彻底失去了支撑的力量,「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满是泥水的水泥地上。他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身体如同打摆子一样剧烈地抽搐着,眼泪和鼻涕糊满了手指的缝隙。
「我不想的……我当时真的想开门的……我真的想开门的……」
凄厉的、带着无尽悔恨的哭嚎声在地下室里回荡,显得如此可悲又滑稽。
一点猩红的火光在昏暗的墙边亮起。
绯红倚靠在布满青苔的墙壁上。她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戴着纯白色的丝绸手套,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头的火光在阴冷的环境中剧烈明灭。
她微微仰起头,白皙的脖颈拉出一道冰冷的弧线,从红润的唇缝间吐出一股长长的白色烟雾。烟雾缭绕中,她那双血红色的瞳孔冷冷地俯视着地上那个缩成一团的男人。
她没有拿烟的右手自然下垂。掌心之中,一柄由高纯度红色灵力凝聚而成的「红莲刃」正在急速旋转。半透明的水晶质感刀刃切开周围粘稠的空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锐响。刀刃周围的空气甚至因为那股极端的能量而产生了微小的扭曲。那暗红色的光芒,随着她胸膛的起伏,变得越来越刺眼。
「我想起来了。」
绯红的声音打破了林子轩的哭嚎,清冷、锋利,没有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