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幻境中的林子轩,穿着一套剪裁修身的深灰色高定西服。他整个人缩在林母身后的墙角里,肩膀向下垮着。他的视线死死盯着地面上一块碎裂的瓷砖,根本不敢抬起头去触碰女人的目光。
听到女人的呼唤,林子轩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他的双手在西装裤的两侧死死攥成拳头,又无力地松开。
「苏婉,你……你就听我妈的吧。」林子轩的声音很细,透着一股干瘪的虚弱,「这钱够你过一辈子了。秦家那边……我真的没办法。」
苏婉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她托着腹部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棉质布料里。她死死盯着那个连头都不敢抬的男人,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彻底熄灭了。
灰色的雾气再次毫无预兆地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吞没了出租屋的灯光、茶几和那张躺在塑料拖鞋旁的支票。
空气中的油烟味被一股浓烈到刺鼻的水汽和土腥味强行驱逐。
周围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以下。
视线重新变得清晰。场景已经转移到了楼道外。
一扇生着大片红褐色铁锈的墨绿色防盗门横亘在眼前。防盗门外,是半开放式的破旧楼道。头顶的声控灯灯泡已经彻底烧毁,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空洞。唯一的光源,来自楼道尽头那扇破掉了一半玻璃的窗户。
窗外,暴雨如注。
密集的雨点如同无数条鞭子,疯狂地抽打着残破的玻璃和楼道里积水的冰冷水泥地面。狂风裹挟着雨水,斜斜地灌进楼道,打在人的脸上,冷得刺骨。
林母死死拽着林子轩的胳膊,大步跨出了那扇生锈的防盗门。
林子轩的西装外套在风雨中翻飞,他的脚步踉跄,半个身子还偏向门内的方向。
「砰--!」
林母的另一只手猛地推在门板上。沉重的防盗门在狂风的助力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随后重重地砸在门框上。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激起一阵回音,连脚下的水泥楼梯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就在锁舌「咔哒」一声咬合的瞬间,门内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厚重的撞击声。
那是几十斤重的肉体毫无防备地砸在坚硬瓷砖上的声音。
紧接着,一声凄厉到极点、几乎撕裂声带的惨叫穿透了厚厚的铁门,压过了外面的雷雨声。
「啊--!血……子轩!我摔倒了……好痛!羊水破了……救命!」
站在门外的林子轩,脸上的血色在听到这声惨叫的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变成了死人般的苍白。雨水顺着他精致的抓发流淌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他猛地打了个哆嗦,转身不顾一切地扑向那扇生锈的铁门。他的右手疯狂地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用力地向下按压。
「妈!婉婉出事了!」林子轩的声音带着哭腔,脸部肌肉因为恐惧而扭曲,「手机还在卧室的床上,她拿不到的!我要进去!」
一只干瘪却如同铁钳般有力的手,死死扣住了林子轩试图去摸口袋里备用钥匙的左腕。
林母的指甲深深陷进林子轩手腕的皮肉里,她猛地一扭,强行将那串带着黄铜钥匙的钥匙扣从林子轩掌心里抠了出来,死死攥进自己的拳头里。
昏暗的楼道里,外面的闪电偶尔撕裂夜空,惨白的光短暂地照亮了林母的脸。
她没有大声咒骂,也没有歇斯底里。她向前逼近一步,整个人几乎贴在林子轩的胸口。她压低了声音,双眼圆睁,眼角周围的皱纹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绽起。那是一种混杂着极度癫狂与病态诚恳的眼神,死死钉在儿子的眼睛里。
「不准开。」林母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像毒蛇吐出的信子,「你想干什么?为了里面那个蠢女人,放弃秦家吗?」
林子轩哭得满脸是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他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挣扎着想要甩开母亲的手,手指无助地抠在防盗门门框的缝隙处,指甲在铁锈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可是妈……她还大着肚子……那是人命啊……」
「人命?你懂什么叫命!」
林母的五官瞬间狰狞。她猛地松开握钥匙的手,双手一把死死掐住林子轩的脖子,将他整个人粗暴地推撞在粗糙的水泥墙壁上。
后背与墙壁撞击的发出一声闷响。林子轩被迫仰起头,后脑勺磕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