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顺着桌子的边缘“滴滴答答”地砸向地面。
曲歌的身体向前倾斜,脸部的阴影死死压在陈敬山的视线上方。
“你当年那个同伙,”曲歌盯着他的眼睛,嘴唇张合,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包工头老张,半天前已经冲进警局全招了。”
陈敬山嘴里的官腔戛然而止。
他半张着的嘴巴僵在空气中,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成了死人的惨白。
他浑浊的双眼猛地瞪大,眼球外凸,眼白上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
刚刚被他随手扔在桌上的那支金笔,在他剧烈颤抖的动作中,顺着倾斜的桌面边缘滑落。
“啪嗒。”
金笔砸在陈敬山脚边的羊毛地毯上,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响。
陈敬山整个身躯像打摆子一样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双手死死抠住老板椅的真皮靠背,指甲几乎要陷入皮肉里,却依然无法阻止双腿的发软。
曲歌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再次将脸向前逼近了寸许,黑色的短发垂在额前,眼神冰冷得能够冻结血液。
“连带着你女儿怎么被骗去工棚,”曲歌的语速放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咀嚼着冰块,“怎么被敲晕、活埋前又是怎么被他们几个畜生轮奸的。”
曲歌的下颌线绷紧如刀。
“他一字不落,全供出来了。”
陈敬山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拉风箱般的“嗬嗬”声。
他脚下一个踉跄,膝盖重重地磕在办公桌内侧的挡板上,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跌坐回真皮椅里。
洛星蓝从曲歌侧后方快步走上前来。
她左手松开灵能麻痹枪的握把,右手从战术风衣胸前的口袋里猛地抽出一叠折叠好的纸张和一盒老旧的微型磁带。
洛星蓝的手臂高高扬起,随后狠狠向下砸去。
“啪!”
几张复印件和那个塑料材质的微型磁带盒被重重地拍在红木桌面上。纸张在气流的冲击下散开,一直滑到了陈敬山的视线正下方。
白底黑字的底单复印件上,密密麻麻的账目数据清晰可见。那个老旧的磁带盒外壳上,还贴着泛黄的标签纸。
“那个帮你做假账掩盖罪行的陈明志,”洛星蓝蔚蓝色的瞳孔中燃烧着怒火,胸口的起伏频率更快了,“把底单和饭局上的录音交给我们了!”
她身体前倾,双手按在桌子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们当年为了掩盖工程事故、为了你回总部高升而做的那笔肮脏交易,已经彻底败露了!”洛星蓝的声音在宽阔的办公室里回响,震得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陈敬山僵住了。
他剧烈颤抖的身体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视线像被强力胶死死黏住了一样,停留在那些散落的复印件和那个微型磁带盒上。
金边眼镜从鼻梁上滑落到了鼻尖,他没有伸手去推。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博山炉里的沉香味还在苟延残喘地弥漫。
陈敬山缓缓抬起双手。
那双长年握着图纸、保养得宜的手,此刻僵硬得像两块生锈的铁板。
他将这双手缓缓覆盖在自己的脸上,掌心紧紧贴着皮肉。
突然,一阵怪异的声音从他的指缝里挤了出来。
“咯……咯咯……”
声音一开始很轻,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浓痰。紧接着,声音迅速放大,变得尖锐、撕裂。
“哈哈……啊哈哈哈哈!”
陈敬山捂着脸,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惨笑。
笑声震动着他的胸腔,让他前方的桌面都跟着微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