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6月6日，芒种。
北京的天气已经开始热了起来，知了在树梢上没完没了地叫着。
盛华集团总部，1号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燥热。
“同志们，风向变了。”
张定国董事长敲了敲桌子，神色凝重，“国家决定在北京、上海、深圳三地，试行商业零售业对外开放。美国沃尔玛集团的谈判代表团已于昨日抵京。鉴于这次合作的敏感性，上面决定采取竞标模式。除了我们盛华，还有一家强有力的对手——华龙集团。”
听到“华龙集团”，在座的高管们面面相觑。大家都知道，那是京城典型的“红顶商人”，手里握着好几家老百货大楼，背景深厚。
“陈野，这次谈判由你全权负责。”张定国看向我，“美方首席代表凯瑟琳是个哈佛毕业的女强人。我们要展现出盛华的气魄。”
“明白。”我淡淡应道。
……
三天后，钓鱼台国宾馆，芳菲苑。
会议厅内，长条桌泾渭分明。左边是华龙集团李总的团队，右边是我带着苏婉、林小冉和霍天宇。
大门推开，凯瑟琳带着一行人走了进来。
她一头金色的波浪卷发，穿着剪裁犀利的深蓝色职业套装，碧蓝色的眼睛里透着精明和傲慢。
“Gentlemen，sorry for the delay。”
凯瑟琳坐下后直奔主题。华龙集团李总抢先发言，滔滔不绝地推销他们的“合资＋管理咨询”模式，也就是想躺在沃尔玛身上收过路费。
“够了。”
凯瑟琳打断了李总，冷冷地把文件扔在桌上，“沃尔玛绝不会接受中间商赚差价。李先生，你的方案充满了对他人的算计，却唯独没有对商业的尊重。”
李总脸色涨红，却不敢发作。
凯瑟琳转向我：“盛华集团？一家外贸公司？你们懂零售吗？”
“不懂。”
我用纯正的伦敦腔英语回答，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但我懂沃尔玛。”
我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我看过你们的财报。本土增长乏力，亚洲市场受挫。中国是你们最后的机会。12亿人口的处女地，如果你因为一点‘过路费’就放弃，你的董事会明天就会解雇你。”
凯瑟琳的眼神变了，收起了漫不经心。
“所以，我给了一个你无法拒绝的方案。”
我抛出了杀手锏，“盛华不分利润，不要管理权。我们做房东。”
“我在上海浦东金桥有一块地。我会按照沃尔玛全球旗舰店的标准，为你们量身定制一座超级购物中心。我只收租金，经营权全归你们。”
“华龙想分你们的肉，而我，是给你们搭台子。”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凯瑟琳的眼睛亮了。对于控制欲极强的沃尔玛来说，“独资经营权”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Interesting。”凯瑟琳站起身，第一次主动向我伸出了手，“陈先生，你的逻辑很完美。但是……”
她话锋一转，看了一眼华龙那边，“目前的政策环境，似乎并不支持这种模式。我们需要更确定的信号。”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没有商务部的正式批文，我的方案再好也是空中楼阁。
“信号会有的。”我握住她的手，自信一笑，“今晚凯瑟琳小姐在王府饭店有私人酒会？如果不介意，我们可以换个轻松的环境继续聊。”
“荣幸之至。”凯瑟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
当晚，王府饭店宴会厅。
衣香鬓影，名流云集。
我穿着燕尾服，站在角落里。凯瑟琳一身深V红裙，如同火焰般耀眼。
意外发生在一瞬间。一个侍者被撞了一下，托盘里的红酒泼向凯瑟琳的后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