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是现实中会看到的画面,不如说是用采集卡从狂人的魂魄里刮下的诡梦。
“分散在城里的西河少女都不见了,又多了这个东西。也就是说——她改变形态了:从许许多多个体,融合成整体了吗?”
阿铜的全息投影本该在那儿,可似乎是因为城市的崩解毁坏了太多“蜃景”级发生器,此时她已然消失。
方白鹿感受着腰背的振动。从强度来看,自己一时半会内还不至于栽到废墟里去。他料到了吉隆坡必然因西河少女而倾毁,但却没想到会是这番情景。
西河少女的形态转变倒也没有让方白鹿多么讶异。在他看来,原先西河少女那化生出以百万计、充塞城市间的肉身,反而低效且怪异:
从行为方式上观察,每位作为单独个体的“西河少女”都有着一定的自我意识,同时又能进行实时的信息交互——但似乎只是将“智能”与“算力”平摊到每位个体身上。
依方白鹿他的想法,那种存在形式纯粹是为了满足自身的心理需要——或许不该称为“反他人”,而是一种“反孤独”。
既不愿意接受其他人的存在,但又要将目之所及的万物都化作己身……憎恨他人、又需要慰藉,最后不过是用自己陪伴自己罢了。
方白鹿只能说,西河少女真的处在某种微妙的心理执念里。
既然要生活下去,谁又能不带上一点疯狂呢?只是她所拥有的力量尺度,足以将人心中的洞穴放大至极、甚至能将许多东西通通吞进。
可那样的形态,自然无法抵挡方白鹿电子身躯引发的数字潮汐——每位西河少女都是独立的信息处理个体。等于说,她们“各自”的大脑,分别将方白鹿体表的骇人数据处理了一次又一次。
而眼前高高耸立、在漫天的尘埃云里显得愈发硕大的巨树——
方白鹿不觉得同样的招数,还能再次起效了。
整座吉隆坡——或者说,是它的残骸——此刻的算力达到了从所未有的峰值。甚至连方白鹿电子身躯外裹的无量数据,都无法再次将其撼动。
“这种形态,应该是从‘脑联网’转换成单一的运算单位。现在这样,该叫某种‘有机计算机’吧。”
虽然方白鹿不会把全部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但那名为“电子躯壳”的篮子底部烂穿得未免也太快了些。
就像一缸水可以塞满、撑爆一个水瓶;倒出后又可以重新塞爆另一个。但将水瓶们合起来融化、浇筑出一个水塔的话……
呕!
还在思索的方白鹿猛地又喷出一口酸水:随之而来的还有强烈的恶心——
剥……剥剥……
细细的崩裂声从下身传来:
外裤发出撕裂的脆响、迸出条条裂缝:从缝隙中能望见面目全非的大腿皮肤。
它们正在发青、发灰,倒像是断气许久的死人腿。往日还算得上光滑的皮肤则发皱、鼓起,如同在水里泡了太久一般满是曲曲折折的皱痕。
他将伫立在城市中心的巨树与大腿交相比对,转瞬间便明白了此时正发生着什么:
“是足三阳经的异变,它正在改造我的大腿结构……”
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他也会受到“转化”。
几乎没有一丝犹豫,方白鹿吸足一口气,随后短促地吐出:
“嘿。”
低喝掩盖了手机穿过空气、切割肉体的闷响。
手机划过他两边膝关节的上方,像是裁纸刀割开硬纸箱上的胶带似的、将方白鹿的双腿斩下。
骨碌碌……
两根断腿随着冲力滚落在旁,左脚鞋底抵住右腿的跟腱、搭成奇妙的形状。虽然已脱离身体,它们依旧不住地鼓胀起伏——这对使用了足足数百年的腿脚,正式宣告退休了。
方白鹿透过手机屏幕的反射,能够清晰地望见大腿的断面:为了保险起见、他切割的位置要更加往上,以保证没有在体内留下一寸的足三阳经络;白森森的腿骨旁是通红的肌肉与惨白的筋膜,让他想起前世还能在超市里买到的排骨。
迟到的剧痛让方白鹿不自觉地痉挛,小股的血柱从被切断的动脉中断断续续地喷出,发出“呲呲”的怪响。他稳住颤抖的手,从怀里的内袋掏出无针注射丹剂;接着在左右大腿的上部,各注射了三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