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吕宋这样,市民多在家庭作坊里从事废品手工翻新和再加工的国度;大多数人都会在工作末尾、加入仪式性动作以示任务的完成——一套重复刻板的相互联系的动作,虽然不尽相同、却被视为导向同一个效果:获得幸运和吉兆,使疲倦的人们获得内心的安慰。
许多人认为工作的结束动作是向妈祖林默娘祝祷,以获得庇佑。但实际上,这是强迫性障碍的一种体现;只是与信仰交相混淆,连事主自己都糊涂了。
所以科满经理就算从未做过多么彻底的调研,也知道吕宋必定拥有了整个东南亚诸地里、最多的强迫症患者;再加上迎神将至,全民上行挖掘带来的高链接率……
足以作为“鸦”进一步蜕化的苗床。
所有人都以为,爪哇集团也是来争夺吉隆坡大灾害的可能成因的——但兽主的智慧远远凌驾众位庸人之上。祂知道,抢到目标的那方必会成为众矢之的:就像微机道学研究会如果没有在吉隆坡大灾害里崩灭,它也会立刻成为东南亚企业们的围剿对象。
打破脆弱平衡的那根羽毛,永远没有好下场。
没有一方东南亚势力的实验室:不管是爪哇集团的大育种屋、胎海连锁的胎之宫还是道国轴心的先天院……这些名字,每个都代表着最顶级的实验室—它们没有一个有能力复现吉隆坡大灾害里发生的一切。这之中所蕴藏的危险性不言而喻。
所以……
结交盟友、搜集情报、以及——备战。
这才是科满经理接收到的命令;而不是其他组织们以为的势在必得。
除此外,还有兽主亲自吩咐的密旨:弄清吕宋全境挖掘的情况——他们所挖掘的“真仙”,以及正要迎的“神”。
科满经理认为,兽主是将所谓的“真仙”与爪哇集团里流传已久的“大预言”挂上了勾。
预言中,爪哇集团的兽窟里之外、将会出现一匹能够吞天噬地的巨兽——万物将为其颠倒:数字之海会淹没现世、现实则被逆为虚幻。
科满经理则在含混的预言里,发现了其他的可能性:现在他与“鸦”都已迈出了包裹着兽窟、终日不化的冰墙……
谁知道“鸦”能不能超过那些古兽,成为爪哇集团宿命中的主人?
……
“经理(没有味道,这里的东西没有味道)……经理(带我去吃。肛门排泄型人格咬起来有嚼劲)。”
科满经理手下的虎伥走到他身边,被扯动的神经管线发出绷直的怪响。“虎”在数字空间中的低语混杂着秘书那干枯的颤音,令人听之心胆俱裂——只是能听到这种恶音的人,只有其他巨兽的宿主:
“几家公司已经开始行动了(为什么它有东西吃?)……需要介入吗?(抢它的,抢它的。吃它,吃它!)”
啊——
“鸦”忽地放出一声嘶嚎,将小心翼翼凑近的“虎”踏在爪下。现实中的虎伥随之跌落在地,水渍在他的裆下晕开:“虎”的恐惧,也映射到了他的身上。
就像方位和距离一样,数字空间中的体积毫无意义:但原本与“鸦”一般巨大的“虎”还是挥动着两只畸形的钳子和六根辅肢、迅速缩减了大小,以示臣服。
忽地,虎伥举起手、猛烈地在头部的前后左右砸动——额前六下、后脑六下、左右太阳穴各六下……强迫症的症状,在此刻压过了他原有的病症。
主要用双相情感障碍患者作为种子和食料的“虎”,是爪哇集团常规作战力量的中流砥柱:培育速度快捷,也更好寻找相合的宿主。
但不像“鸦”:“鸦”是特别的,独一无二——从未有其他诞生于强迫性障碍的巨兽,有“鸦”一般的力量。
“鸦”弯下腰,打量着只是比它那锐爪略微庞大些的“虎”:看到它因恐惧和力量代差而屈服后,便挪开了脚爪。
科满经理没有回答秘书的意思——这次他们准备的神通战对象,并不是那根本没有搭载上行系统的、所谓的目标实体“九子鬼母”;甚至就算有人从网络中干扰捕猎,爪哇集团也不会出手阻拦。
他们真正的目标,潜藏在数字之海的底端……等待着被破土而出。
“嘻嘻。嘻嘻嘻,嘻嘻。”
“鸦”面无表情地嬉笑,又伸出翅膀顶端上纤长且骨节粗大的手指,在周围的数字之海中挑拣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