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瞬间煞白,一时间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听见身旁有惊慌失措地打翻杯盏的声音,猜想是他母亲,他的心竟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秦氏是最心高气傲不过的一个人,从小被封得郡主,长大后嫁的夫婿更是不错,众人对她的艳羡让她骄矜自傲了二十余年,直到有了他,她仿佛一夕之间从天上坠落,从此多了一个让她惊惶又不得不隐瞒的秘密。
若是他的残缺暴露了出去,京中的流言蜚语会摧毁她的傲气,他们会一起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不确定秦氏能不能承受这样的打击。
“回禀陛下。”他慢慢道:“臣倒是对此事有所耳闻,夫子曾为臣讲过不少奇闻异事,听闻关中一带有过一女子,与邻居家女儿结伴长大,到了婚配的年纪,竟对对方萌生出了几分情意,带着这几分情意,她慢慢变成了男子,求娶了邻家姑娘。想来这便是传说中那可男可女之人吧。”
宴会持续的时间太久,席下众人都带了几分醉色,此刻听这二人对话,面露不解。
皇帝哈哈笑了两声:“你这故事讲得倒是不错,不如……”
“陛下——”
秦氏猝然出声打断了他。
“少爷,少爷?该起了。”
沈逾明茫然坐起了身,他思绪还留在梦里,声音轻飘飘的:“什么时辰了?”
“卯时了,您今日还要去宫里参加宴会,夫人嘱咐您要早些去正院准备。”
“宴会?”沈逾明惘然地坐在床上,不知今夕是何夕,他这一觉睡得熟,醒来眼下却留了青印,瞧着倒有几分憔悴。
“是呀,您昨晚是不是太激动了没睡好,您今天跟着夫人就好了,不用太费心……”
原来是梦吗?
他应该松一口气,但是心脏紧张地蜷缩起来,像是在向他预告不详。
“我不想去了。”
“小少爷,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呢,您平常不是最爱往外跑了,能参加皇帝的寿宴多少人都求不来的……”
粟棠念叨个没完,沈逾明拧了巾帕擦干净脸,她已经打开了衣柜准备给他挑衣服。
“昨日新买了四件衣服,少爷,您今日要穿哪一套?”
他想到梦中的那身青衣,已经对它看不过眼,转而选了另一身:“穿那件蓝色的软缎绛纱袍。”
秦氏见了他这一身却不满意:“怎么不穿那件青袍,多好看,朝气。”
“不喜欢。”沈逾明语焉不详。
秦氏拉着他的手让他坐过来些:“怎么没精打彩的,紧张了?不用怕,跟着母亲就行,去那儿吃个饭,很快就结束了。”
“母亲,我不想去了。”
秦氏失笑:“这可不行,怎么能参加个宴会就打退堂鼓,再说了,皇帝告知你父亲,点名要你去呢。”
“他…”沈逾明垂下眼睛,苍白的脸显得失神落魄:“他为什么要我去?”
“许是因为……”
话没说完,木栖进来了,秦氏侧身看她,木栖朝她摇了摇头。
秦氏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好啊,好啊,不回来便不回来吧,我倒要看看他能在外弄出个什么名堂来!”
屋子里安静下来,沈逾明轻轻问道:“是二哥不回来了吗?”
“我们不说他了。”秦氏拿起帕子抹了抹眼睛。
沈逾明还想问:“我们要和大哥一起吗?”
“他和你大嫂先走,我陪你坐一辆车。”
马车缓缓向前行驶,直到停到宫门口。
沈逾明沉默地随秦氏下了马车,这次他们到得稍早,没有碰见那群贵妇人,但是与另一群华冠丽服的夫人们聊起了昭华公主择婿的事。
秦氏听闻这个消息吃了一惊,面上却丝毫不显,仍然和颜悦色,与夫人们攀谈起来。
沈逾明怔忡地跟在秦氏身后,忽闻身后有人叫他,他扭头向后看,愁绪好像飞走了些,让他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意。
“殿下,好巧。”
周嘉月果真穿了他梦中的那件绛紫色纹镶滚服,整齐地束了冠,整个人俊美非凡,没有梦中的那般傲慢,眉眼间含着温和的笑意:“真是好巧,见你笑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