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公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秦氏听完圣旨面色惨白,她身后跪着个岁数不大的郎君,面貌静美,天姿不凡,正扶着秦氏的胳膊,小声安抚着她。
柳公公扫开人群,疾步走了过去。
沈逾明被人猛地一拽,身形没稳住,仓促地往前倒。柳公公拽住他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他茫然间抬头望去,对上了一道审视的目光。
“不错,你就是那个沈家老小吧,身体有异的那个。”
柳公公左右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生成这样也是你的造化,能入皇帝的眼,这可是你的福分,以后进宫伺候皇帝,要铭记圣上……”
秦氏听得怒火攻心,站起身给了柳公公一巴掌:“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折辱我儿?!”
柳公公被这一巴掌打得大怒,自打他攀上李公公后,在宫里也算得上一号人物,底下人谁不争相巴结他,秦氏一个罪臣家眷,也敢当众打他的脸?
跟着他的几位侍卫反手按住秦氏,秦氏镇定道:“我母亲乃是康华长公主,是陛下的嫡亲长姐,我要见皇帝。”
柳公公阴恻恻道:“管你母亲是何人,你还当你是什么郡主?”他一脚踢中她小腹,把她踢飞出去。
柳公公是个四肢不勤的阉人,没多少力道,即便如此,这一脚依旧把秦氏踢得翻滚在地,她大力咳嗽起来,嘴角透出些血迹。
“母亲!!”
沈逾明被这一瞬惊得心神俱裂,侍卫用力反扣着他的手,他拼命挣也挣不开。
柳公公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如今冷静下来,心中不由惴惴,秦氏说的不错,康华长公主是皇帝的嫡亲长姐,圣上对这个早去的姐姐确实有几分心意。
他不再停留,让人堵住沈逾明的嘴,押着他向外走,边走边吩咐侍卫抓紧处理了这些人。
沈逾明被柳公公秘密送进了宫,朝堂上如今乱成一团,皇帝被他们吵得心烦意乱,卓延道长又为他献上了新药,他一时间没能想起沈逾明这个人。
中间皇帝确实对秦氏起了恻隐之心,这是他长姐生下的第一个孩子,他当时对秦氏也多有宠爱,落地便封她为荣安郡主。
柳公公心中自觉已与秦氏结了仇,生怕皇上放了她,吞吞吐吐地告诉皇帝他宣旨后秦氏曾抗旨不遵,皇帝颇为恼怒,不再提起这个话茬。
沈逾明是被沈妙颖偷偷送出宫的,沈妙颖在宫中原是妃位,被沈家这事带累得降了位份,他只在离开时匆匆见了沈妙颖一面,她眼中含泪,眉宇间带有抹不去的哀愁:“阿久。”她哽咽道:“我不是有意说与皇帝的。”
沈妙颖生得柔美动人,性格温柔和善,沈逾明与她关系很好,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把这件事告诉皇帝,沈妙颖只流泪向他道歉,让人将他送出了京都。
如今再遇见柳公公,他好像与去沈家宣旨那日别无两样,但沈逾明却已经变得天翻地覆,他站在高坡上拉开弓弦,箭矢对准柳公公的喉咙,柳公公抬头望见他,眼神又惊又怒,充满怨毒:“原来是你,你这个该死的杂……”
尖锐的风声掠过,柳公公睁大眼睛,温热的血液顺着喉咙处流下,他倒在了马车里。
沈逾明重重地闭上了眼睛。
等他和赵川把现场布置好,把这里的事故嫁祸给距这不远的丰州反贼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
赵川低声安慰沈逾明,沈逾明轻轻应下,眼睛望向北边的京都,那里依然坐落着他的仇人,很可能他一生都无法杀死的仇人。
他心不在焉地回到自己的帐子,烛心被烧得嗤啦一声,沈逾明心下一惊,周嘉月竟坐在帐子里等他。
周嘉月要比他高出不少,战事已歇,他穿着自己的便服,长发利落地束起,衣裳上纹样华贵,瞧着是位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只是这会面色却显得有些阴沉。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沈逾明站在原地,谨慎地打量着周嘉月。
他们相处也约摸有两年时间,周嘉月虽然年纪轻轻,为人胸襟开阔,性格疏朗,待人宽厚,即使是对他们这些匪盗出身的手下败将,态度也相当豁达大方。
他知道周嘉月不大喜欢他,平时也不爱往他眼前凑。周嘉月对下宽和不假,可他毕竟是定南王世子,若是知道他和赵川拦杀了柳公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