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看着那杯茶,心底的不安在尖叫,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她端起茶杯,恍恍惚惚地喝了一口。
茶水入口,并没有味道,只是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脑海里被抽走了。
那个在亭子里为她沏茶的春水,那个笑着说要带她走的春水,那些藏在枕头下的信……所有关于“等待”和“约定”的记忆,都像是被水洗过的画,迅速褪色,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失去了什么?
好像失去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失去。
只是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恍惚地离开春水的房间。
那天之后,红袖再也没有去想过关于春水的约定,她甚至很少再想起春水,开始用春水教她的方法,用那种名为“映心茶”的东西来招待客人。
第一次侍客,就大获成功。
那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富商,只喝了一口茶,就痴痴地看着她,将一整袋银元都堆在了她的面前。
红袖看着那些银子,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于是,就在不久前,她从一个小侍,正式成了楼里的姑娘。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
直到刚刚。
当楼下那声巨响传来,整个房间都为之震动时,有什么东西,在红袖的脑海里,“咔嚓”一声,碎裂了。
那些被抽走的,被遗忘的,被掩埋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一瞬间,铺天盖地地涌了回来。
“红袖,你等我。”
“我赚够了钱,回来就把你赎出去。”
雨夜里,春水回来时那不对劲的眼神。
茶壶上方,那些扭曲的、贪婪的人脸。
还有自己……端起茶杯时,春水……
——春水,早就死了,
一切都回来了。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含着无尽悔恨与痛苦的呜咽,从红袖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她再也站不住,身体一软,顺着冰冷的朱漆大门滑倒在地。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脸颊滚落下来,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朔离眨了眨眼。
这家伙怎么在门口站了一会,就自己哭了呢?
楼下的喧嚣仿佛越来越近了。
少年啧了一声。
她向后退了两步,抬起穿着黑靴的脚,对准门锁的位置,猛地踹了上去。
“砰——!”
一声巨响,甚至盖过了楼下的混乱声。
厚重的朱漆大门连带着门框,被这一脚暴力地踹得向内整个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房间内的地板上。
木屑和灰尘四散飞扬。
门后的景象,与外面的混乱截然不同,是一种诡异的静。
房间很大,布置得比之前他们待过的任何一间雅座都要奢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