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远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停在了主通道靠右侧的一排简易床铺前。
他感觉不到疼。
事实上,不只是手部的知觉,他似乎连呼吸的频率都感觉不到了。
胃部猛地收缩了一下,一种想要将内脏呕出来的反胃感直冲咽喉。
朔远用力按住胸口的位置。
这个时候,那些迟钝的情绪才涌了上来。
愤怒。
他首先感到愤怒的对象,是她。
为什么丢下他?
她每天满嘴抱怨洛雯烦人,却还是会接通每一次通讯。
她骂骂咧咧地清理那些异星虫子,把叛军砸成肉泥,做完了洛雯交代的每一件事。
她在宇宙里到处乱窜,在意洛雯的指令,在意所谓的人类未来,甚至在意营养剂的口味。
她把注意力分给了整个星海.
而他,只在意她。
她把那一切看得比他重要,直到死亡,好像都没有想过他。
血管里的血液流速陡然加快,撞击着耳膜。
朔远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滴血的右手。
第二股夹杂着自我厌弃的怒火,直接将他自己点燃。
废物。
她骂得一点都没错。
他自诩为副官,自认为是看着她的影子,结果她什么时候断了呼吸,他连个警报都没收到。
还有洛雯。
如果不是他对外界的情报不甚了解,朔远觉得自己现在就会立刻返回首都星。
那个一直微笑着的女人,那个穿着白衣服的家伙,他从第一眼看到对方起就想把她的气管捏碎。
可是不管他怎么提醒,怎么试图切断通讯,朔离总是对洛雯有着奇怪的耐心。
她一边骂着洛雯恶心,一边却乖乖地听着洛雯的安排。
既然她在乎洛雯,他便强忍下杀意。
结果呢?
朔远抬起头,视线无意识的漂移,落在了旁边的金属板床上。
床上躺着一个被重度辐射烧伤的反抗军士兵。
男人浑身裹着渗着黄水的绷带,胸口起伏着。
“水……给我水……”士兵痛苦地蠕动着。
朔远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个无法自行修复的劣等生物,这个他一根手指就能碾成肉泥的弱者。
为什么他还能在这里喘气?
为什么这种垃圾的心脏还在跳动,而他的妹妹却消失了?
眼前的画面在他的视野里扭曲。
凭什么?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